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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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手機就被消息轟炸了。
全是我媽發來的。
一條接一條,語音、文字混著來。
"衍兒,你蘇叔叔家今晚擺了桌席,你回來正好趕上。"
"你爸說讓你直接打車過去,別回家了。"
"對了,穿得體麵點。"
我盯著最後一條消息,總覺得哪裡不對。
蘇叔叔家擺席?什麼席?
我在國外五年,每年也就春節打幾通電話回來,家裡很多事都是後知後覺。
出了航站樓,江城十月的夜風裹著桂花香撲過來。
這座城市變了不少,到處是新修的高架和霓虹燈牌。
我攔了輛車,把我媽發來的定位甩給司機。
"江月酒樓,謝謝。"
司機看了一眼地址,吹了聲口哨:"喲,江月酒樓啊,那地方一桌起步八千,您這是去吃喜酒?"
"應該是。"
"那您可趕上好日子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穿過半個城區,在一棟燈火通明的酒樓前停下。
門口擺了兩排花籃,紅綢緞紮著大蝴蝶結。
中間立了塊迎賓牌。
我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迎賓牌上寫著四個燙金大字——
"宏遠瑤瑤,天作之合。"
瑤瑤。
蘇瑤。
我未婚妻。
不對,按這迎賓牌上寫的,應該叫——別人的未婚妻。
腦子裡那根弦繃了一下,又鬆開了。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好像一壺溫吞的水,慢慢澆在心口上。
不燙,但堵得慌。
我在門口站了大概半分鐘。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眼,態度倒還客氣:"先生,請問您是哪方的來賓?"
"顧家的。"
"哦,蘇小姐前男友那邊的親屬?裡麵請,A3桌。"
前男友。
好,這消息傳得夠快。
我整了整夾克的領口,推門進去。
大廳很熱鬨,大概擺了十幾桌,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主桌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方臉濃眉,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正攬著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說笑。
那個女人我太熟悉了。
蘇瑤。
圓臉,杏眼,笑起來左邊有個淺淺的酒窩。
五年了,她比以前更好看了。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我熟悉的。
她靠在那個男人肩頭,滿眼崇拜,笑得溫順。
那種笑,以前是給我的。
我把視線挪開,找到A3桌,徑直走了過去。
果然,我爸我媽都在。
我媽一看到我,眼眶先紅了一圈,扯了扯我爸的袖子:"老顧,衍兒回來了。"
我爸悶頭喝茶,抬了下眼皮,嗯了一聲。
"爸,媽。"
我拉開凳子坐下。
我媽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你別聲張啊,這事……你蘇叔叔說得很突然,我們也是上周才知道的。"
"知道什麼?"
我媽沒接話,端起茶杯掩飾。
旁邊一個尖嗓門的聲音替她回答了。
"知道你未婚妻跟了錢家的少爺唄!"
我扭頭一看,是我大伯母,王桂芬。
她穿著一身翠綠旗袍,燙了個大波浪,嘴唇塗得通紅,正嗑著瓜子看好戲。
"哎喲,顧衍啊,你可算回來了。"她拿瓜子殼往桌上一扔,"在國外待了五年,混出什麼名堂了?人家蘇瑤等不及了,人家找了個正經有錢的。"
我沒接她的話。
王桂芬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傷口上撒鹽。
五年前我出國的時候她就說,農村出去的鳳凰飛不了多遠。
"桂芬,你少說兩句。"我媽壓低了聲音。
"我說錯了嗎?"王桂芬嗓門拔高了三度,"你看看主桌上那個錢宏遠,人家是宏遠製藥的太子爺,光他爸手底下的廠子就值二十個億。顧衍拿什麼跟人家比?一張留學文憑?現在海歸滿大街都是,不值錢了。"
周圍幾桌的人都看過來了。
我爸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額頭上的青筋微微鼓了起來。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好麵子。
在外人麵前,他寧可憋死也不會跟人吵架。
我拿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愣是咽不下去。
這時候,主桌那邊傳來一陣笑聲。
蘇瑤的父親蘇國棟站了起來,端著酒杯,紅光滿麵。
"感謝各位親朋好友賞臉!今天不是正式婚禮,就是兩個年輕人互相交換個信物,走個過場。"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我們這桌,繼續說:"之前的事,算是我老蘇對不住老顧家。但做父親的,總得替閨女的前途考慮。顧衍那孩子……人是好人,但到底沒什麼本事。"
沒什麼本事。
這幾個字像釘子一樣紮進我的耳膜。
我看到我爸的手猛地攥緊了桌布邊緣,指關節哢哢作響。
我媽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王桂芬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嘀咕:"看見沒,人家當著全場麵說你兒子沒本事,你們就這麼受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裡翻湧的那股東西,被我狠狠往下壓了壓。
不是現在。
不是在這裡鬨。
"來來來,大家舉杯!"蘇國棟把酒杯舉高,"祝宏遠和瑤瑤——"
"蘇叔叔。"
我站了起來。
整個大廳的目光刷地聚過來。
蘇國棟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
蘇瑤抬起頭,看向我,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她垂下的眼睫蓋住了。
旁邊的錢宏遠倒是滿臉好奇,甚至帶著點玩味。
"你是?"
"顧衍。"
錢宏遠挑了下眉毛,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扭頭看了蘇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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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道知就後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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