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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吳師傅接了一筆急單,陸星桃這段時間跟著她天天趕工。

縣裡文化館要趕一場展覽,訂了三十塊紮染桌布。

消息來得突然,染坊裡一下子忙成了陀螺。陸星桃從早到晚泡在染坊裡,兩手浸在靛藍染料裡就沒拔出來過。

紮結是個細致活,布上一排排絞纈碎花全靠手一針一針地紮,紮完再拆,拆完再染,染完還得晾。

午飯時間,吳師傅喊了她兩次。她嘴上應著“就來”,手上沒停。等想起來吃的時候,飯菜早涼了。

傍晚她去河邊洗染料盆,端著木盆走到村口。回來的時候,院門口多了一個塑料袋——裡麵是一份盒飯,還冒著熱氣,旁邊擱著一瓶礦泉水。

陸星桃看了一眼袋子,繞過它進了院子。

“門口有個盒飯。”她跟吳師傅說。

吳師傅正彎腰攪染料,頭也沒抬:“那你吃啊。”

“不知道誰放的。”

“還能有誰。”吳師傅直起腰,拿圍裙擦了把手,“老陳頭說他一大早就往鎮上跑,來回三十裡地,就為了買個保溫飯盒。”

陸星桃沒接話,把洗好的染料盆擱在牆角,坐下來繼續紮手裡的布。

第二天中午,院門口又出現一份盒飯。

這次多了一袋洗好的蘋果,水珠還掛在果皮上。陸星桃站在門口,往巷子兩頭看了看。沒人。石板路空蕩蕩的,隻有隔壁家一隻蘆花雞在牆根下刨土。

她把盒飯拿進去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確實餓了,而且再不吃就浪費了。

蘋果她留了一個,剩下的分給吳師傅。吳師傅拿了一個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這蘋果甜。姓慕那小夥子買的?”

“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誰知道。”吳師傅嚼著蘋果,說話含含糊糊的。

第三天下午,陸星桃在染坊裡趕最後一批布,她兩手靛藍,指甲縫裡全是染料,食指和大拇指因為長時間捏針,磨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泡。

吳師傅在院子裡晾布,忽然朝窗外努了努嘴。

“那個姓慕的小夥子,一大早就在村口幫老陳家修三輪車。”

陸星桃抬頭,從窗戶看出去。

村口大槐樹下,慕敘祈蹲在地上,袖子卷到胳膊肘,兩手油汙,正在給一輛破三輪車換鏈條。他身上穿了件不知道從哪借來的舊T恤,肩膀那塊洗得發白。

老陳頭在旁邊遞工具,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隔了太遠聽不清。

慕敘祈低頭擰螺絲,擰完了用手背擦了把汗,又去試腳踏板。腳踏板轉了,他抬頭衝老陳頭笑了一下。

陸星桃收回視線,繼續紮手裡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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