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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擁抱

‘我回來了。’

看見哈利回複的那一刻,克洛伊本該鬆一口氣。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從那行有些潦草、甚至稱得上淩亂的字跡裡,察覺出了一絲異樣。

【你還好嗎?】

哈利盯著那行字,抓緊了手裡的羽毛筆

她為什麼總是這樣敏銳?

好像每一次,在他的情緒失控的時候,她都能精準地察覺到。

哈利有很多話想說。

他可以告訴她,今天下午偷聽新聞的計劃徹底失敗了——他不僅被弗農姨父和佩妮姨媽抓了個正著,腦袋還狠狠撞上了窗戶。

他可以告訴她,達力昨晚聽見了他的夢話,今天他拿這件事嘲笑他,甚至還揮拳打了他。

他也可以告訴她,他和達力剛剛遭到了攝魂怪襲擊。

那些東西離他是那樣近,近到他幾乎無法呼吸,近到他連守護神咒都使不出來。

那種冰冷、空洞、沒有一絲希望的感覺包裹著他,讓他在某個瞬間甚至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或許,就這樣死掉也沒什麼不好。

他還可以告訴她,八月十二日他要去魔法部受審。

他很可能會被魔法部定罪,被霍格沃茲開除,魔杖也會被當場折斷。

就像海格當年那樣。

可到最後,他隻是緩慢地落下兩行字。

‘鄧布利多這個暑假一直在派人監視我。’

停頓片刻後,他又寫。

‘我發現,我以前不太喜歡的那個鄰居太太,她是個啞炮,而且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

哈利沒有解釋這兩句話背後藏著怎樣的情緒。

可克洛伊似乎立刻明白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

【他們怎麼能擅自替你做決定,隱瞞你的一切,然後告訴你——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護你?】

哈利忽然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手在發抖。

肩膀在發抖。

連呼吸都變得淩亂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克洛伊——一個和他隻認識了短短幾天的記憶,都能輕易猜中他的想法,理解他的憤怒,看見他說不出口的委屈?

而那些口口聲聲說在乎他、保護他的人,為什麼偏偏總是看不見他的感受?

為什麼他們總覺得,隻要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就可以替他決定一切?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他到底想要什麼?

‘我隻是想知道一些關於伏地魔的消息。’

哈利停頓了很久,才繼續寫下去。

‘我隻是覺得……他是因為我才複活的。’

‘他的身體裡流著我的血,所以……如果我不能阻止他,那麼他殺的每一個人,他做的每一件惡事……是不是都有我的一份責任——’

【你是什麼意思?】

克洛伊打斷了他。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她的字跡第一次顯出近乎尖銳的力度。

【他複活,是因為他一直在籌謀,是因為他自己的貪婪與恐懼。】

【他殺人,是因為他乖戾、冷漠,對這個世界毫無同情心。】

【他犯下的每一樁罪惡,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他膽小。是他恐懼失控。所以他才瘋狂地試圖通過恐懼和殺戮來毀滅一切。】

【這一切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是受害者。】

【絕對的受害者!】

【沒有哪個罪犯,在殺死一個孩子的父母、毀掉一個孩子的人生之後,還膽敢讓那個孩子替他背負罪惡!沒有!】

【所以,無論如何,那都不是你的錯。】

【塞德裡克的死不是你的錯。】

【你父母的死不是你的錯。】

【你渴望知道伏地魔的消息,更不是你的錯。】

哈利怔怔地看著那些文字。

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忽然開始發酸。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

在塞德裡克死後,人們忙著安慰他的父親,忙著震驚,忙著緬懷,忙著恐懼。

沒有人問過哈利,他在想什麼。

他也沒辦法告訴任何人,他有多內疚。

因為塞德裡克死了。

而他活著回來了。

這件事在他心裡始終扭曲成一個可怕的念頭。

像是……他搶走了塞德裡克活下去的機會。

可他真的需要有人告訴他——

塞德裡克的死不是他的錯。

不是因為他想推卸責任,不是因為他想讓自己好受一些。

而是因為……他的心臟真的承受不起一條生命的重量。

即使鄧布利多告訴過他,一起去碰獎杯是塞德裡克自己的選擇,是出於高尚與公平;

即使莫麗,羅恩善良的媽媽,曾在醫院裡緊緊擁抱過他;

即使塞德裡克的父親阿莫斯·迪戈裡在短暫的憤怒之後,沒有繼續遷怒於他——

可是沒有人明確地告訴他:塞德裡克的死,不是你的錯。

而現在,終於有人說了。

即使哈利暫時還無法完全相信。

即使心底那個聲音仍然在反複質問他。

可他依舊感到了一種近乎疼痛的寬慰。

此時此刻,淚水像是終於衝破了他親手築起的層層堤壩。

那些被壓抑、被忍耐、被強行吞咽下去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淚水從乾澀發疼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啪嗒。

落在日記本的紙頁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克洛伊怔怔地看著那片水漬,忽然明白之前哈利是怎麼察覺到她在哭的。

太明顯了。

文字尚且可以修飾,可以掩飾,可以故作平靜。

可眼淚不會。

眼淚永遠誠實。

一種強烈到近乎蠻橫的衝動猛地攫住了克洛伊。

她想抱抱哈利。

非常想。

她幾乎是本能地冒出一個念頭——他需要一個擁抱。

任何一個正在流淚的人,都需要一個擁抱。

這個念頭強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下一秒,克洛伊眼前驟然模糊起來。

周圍的黑暗、紙頁、文字都開始扭曲、拉伸、破碎。

等視野重新聚焦時,她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站在一間昏暗狹小的房間裡。

麵前是一個男孩。

黑發淩亂地翹著,像是永遠無法被梳平。

男孩一隻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像是想靠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另一隻手緊攥著羽毛筆。

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而他在哭。

肩膀輕輕發顫,壓抑的啜泣聲幾乎微不可聞。

“哈利。”

克洛伊輕輕叫了他一聲。

哈利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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