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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我媽那通電話之後,陳嶼洲一家徹底慌了。

王秀蘭當晚就哭了。

不是裝的那種哭。

是那種坐在沙發上,紙巾用了半盒,鼻涕眼淚糊一臉的哭。

陳建國在旁邊手足無措:“你哭什麼哭?打電話說兩句至於嗎?”

"你懂什麼!"王秀蘭拍著大腿,“她媽是華錦珠寶的老板!全國兩百多家店!身價上億的女人!”

“她打電話來罵我——”

“罵你就罵你嘛,又不掉塊肉——”

“你閉嘴!”

王秀蘭歇斯底裡地指著他,“當初誰在飯桌上跟著點頭說’年輕人要懂得過日子’的?啊?是不是你?”

陳建國縮了縮脖子。

“現在人家跑了!送上門的金飯碗,被你倆一鍋端走了!”

“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你問我怎麼辦?”

王秀蘭轉頭看向陳嶼洲,目光像刀子一樣。

“你去!你去求她!跪也給我跪回來!”

陳嶼洲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你聽見沒有?”

"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你知道她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嗎?”

“為什麼?”

“因為從頭到尾,她生氣的不是三金的事。”

“那是什麼?”

“是我。”

“她生氣的是我在飯桌上沒有說一句話。”

王秀蘭愣了。

“她等了我一個機會。我沒接住。”

客廳安靜了幾秒。

“那你現在去解釋啊!”

“我解釋過了。她說,那個機會已經過了。”

“那就再爭取一個啊!你是男人你不會想辦法啊!”

陳嶼洲沒說話。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

這段我是後來聽林可頌打聽到的。

她有個朋友的朋友認識陳嶼洲的同事。

這個傳播鏈之長,堪比六度分隔理論。

但傳回來的信息很準確。

陳嶼洲那幾天,整個人都廢了。

上班恍恍惚惚,被領導罵了兩次。

中午吃飯的時候對著手機發呆。

他同事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他失戀了。

而且是那種知道自己活該、但又心有不甘的失戀。

最絕的是他搜了我媽公司的官網。

看了兩個小時。

把我在官網上的設計師專訪翻了三遍。

看到我穿著白襯衫站在工作台前微笑的照片,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同事路過,瞄了一眼屏幕。

“哥們,你前女友?”

“嗯。”

“好看啊。在華錦上班?”

“她媽開的華錦。”

他同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追到過她。”

陳嶼洲:“……”

“我是來安慰你的。”

“你這叫安慰?”

“實話而已。打起精神,還有五百行代碼沒寫完。”

陳嶼洲關掉了網頁。

但他心裡很清楚——

他不是舍不得我這個人。

他是舍不得"華錦珠寶千金"這個標簽。

人就是這麼回事。

當他以為我隻是個月薪八千的設計師時,他可以在飯桌上沉默。

當他知道我身後站著什麼的時候,他才開始慌。

他不是愛我。

他是愛我背後的東西。

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而真正讓這件事徹底畫上句號的,是三天後的一件事。

王秀蘭去打麻將了。

對,你沒看錯。

她都這樣了,還是沒落下麻將。

牌桌上三個老姐妹——張姨、劉姨和趙姨。

都是小區裡的老住戶,互相知根知底。

本來打得好好的。

張姨一邊碼牌一邊隨口問了一句:“秀蘭啊,你兒子不是帶了個女朋友回來嗎?怎麼樣了?”

王秀蘭的臉瞬間僵了。

“別提了。分了。”

“啊?怎麼分了?”

“哎呀,不合適唄。”

劉姨湊過來:“那姑娘長啥樣?條件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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