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突然出現的新人物
他離開之後,虞希徑直去往私人放映室,此前便發現,這裡藏著數不儘的名人自傳與影像資料。
她安靜地在一排排膠片架前挑選老式紀錄片,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放映機低沉細微的嗡鳴,四下靜謐得能聽見時光流淌的聲音。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她倏然轉頭,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澄澈的冰藍色眼眸裡。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男人黑發利落,骨相深邃淩厲,高挺的眉骨自帶冷感,可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鬆弛慵懶,覆著一層淺淺的溫和,斂去了所有鋒芒。
撞見她錯愕的神色,他眉眼微彎,聲線低緩溫潤:“抱歉,打擾了。我來還錄像帶,沒想到這裡有人。”
他說著,從容伸手,舉止優雅有度。
“喬治·謝菲爾德,很高興認識你。”
虞希稍稍斂了心神,抬手輕輕虛握,聲線清淺淡然:“虞希,也很高興認識你。”
“我聽說過你,從亞洲來的,對嗎?”喬治的語氣溫和隨性,眼底噙著淺淺的好奇,無半分打探的冒犯感。
“是的。”
他點點頭,寬鬆的衛衣隨動作垂落,抽繩輕晃,整個人像剛從大學圖書館走出來的學生,乾淨、明亮,沒什麼攻擊性。
他抬手指了指旁側的觀影軟椅,輕聲詢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當然可以,不必問我。”
“早就聽過你的名字,”喬治唇角始終噙著笑,目光掠過一旁整齊排布、滿滿當當的錄像帶,“當你突然出現在莊園時,所有人都很意外。沒人能想到,格蘭特身邊會出現一位親近的女伴。”
“是麼?”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絨布扶手,“真是沒想到。”
“是的。不過,你在挑選紀錄片?”他注意到她手中的膠片盒。
“嗯,在看名人紀錄片。”
“名人紀錄片?”喬治歪了歪頭,認真看了眼封麵,看清多是過往商界人物的自傳紀實,不由笑道,“倒是少見有人會看這類片子。節奏偏緩,內容又偏厚重枯燥,沒多少人能耐下心慢慢看。”
“隻是想隨便看看。”
喬治笑了笑,沒再追問,隻是隨手從旁邊架子上抽出一盤帶子看了看標簽,又放了回去。
“那慢慢看。”他站起身,衛衣帶子再次隨著動作輕晃,“不打擾了,祝你好運,女士。”
“謝謝。”
這大概是第二個祝她好運的人了。
喬治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時,又回頭望了一眼。她側臉安靜,仿佛整個人都融進了一室暖色裡。
他唇角微勾,沒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門徹底合上,放映室裡重新歸於寂靜。
虞希拉上窗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畫麵裡的老紀錄片還在緩緩播放。黑白影像中,商界名流對著鏡頭講述幾十年前的往事,語調平得像一杯溫水。
她按了暫停。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隻剩頭頂投影儀散熱的風聲,嗡嗡的,像某種遙遠的蜂鳴。
她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停留了片刻。
喬治·謝菲爾德。
這個名字總管偶爾提起過,語氣總是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敬畏,也不是輕慢,更像是提及一種新興的、尚未被完全定義的力量。
他是新貴階級的代表,和格蘭特是多年舊識,可關係卻微妙得很,讓人猜不出深淺。
這是總管對他的統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老錢對新錢天然的俯視感。
可剛才那個穿著寬鬆衛衣、像大學生一樣乾淨明亮的男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新貴”。
無論是喬治,還是初見時的格蘭特,他們都禮貌得像教科書,矜貴得毫無破綻,可虞希清楚,這絕不是全部。
有的時候,他們待人真的非常溫和,可這種溫和更像一層薄而韌的糖衣,裹著堅硬的內核。
幾乎讓人忘記他們那張名片上可能印著的、足以撼動半個州經濟的頭銜。
她垂下眸,重新按下播放鍵。
屏幕上的畫麵重新流動。黑白影像裡,那位商界大亨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講述著上世紀初如何通過兼並收購建立起龐大的帝國。
語調沉穩,措辭精準,每字每句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
她一連數日翻看名人紀實,看得久了,眼前似總浮動著黑白光影,頭腦也昏沉發脹。
這天,總管步履匆匆趕來,神色焦灼。虞希見狀連忙開口:“出什麼事了?”
“先生好像生病了。”
“病了?”
紐約的夜晚浮著一層香檳似的涼意,從亮著水晶燈的高層落地窗外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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