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會所包廂的厚重木門被陸哲緩緩推開。
房間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淮坐在深色皮質沙發中央。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扣得嚴絲合縫。
可他的麵容冷硬如冰,眼底深處壓抑著駭人的血絲。
他剛剛在董事會上經曆了一場惡鬥。
那些叔伯長輩用儘卑劣手段對他逼宮。
他表麵上用雷霆手段鎮壓了所有人。
內心深處卻充斥著幾乎要將他理智撕碎的暴怒。
他見過無數頂尖的心理專家。
那些人試圖開導他,安慰他,可最終都被他散發的恐怖氣場嚇得退避三舍。
沒有任何人能讓他焦躁的靈魂平靜下來。
陸哲側身將我請了進去,隨後默默關上了門。
顧淮抬起頭。
那雙極其深邃卻又布滿殺氣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林默?”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陸哲說,你是個絕對不會泄密的樹洞?”
“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
我沒有遲疑,走過去安靜地坐下。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顧淮看著我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給你錢。”
他從桌上推過來一張支票,上麵的數字足夠普通人過完半生。
“從現在開始,你隻需要坐在那裡聽我說。”
“不許插嘴,不許提問,更不許用你那可憐的同情心來敷衍我。”
我依舊沒有回應,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顧淮開始說話。
起初他的聲音還算克製。
講著公司裡那些吃裡扒外的董事,講著那些背叛與算計。
可隨著講述的深入,他壓抑了整整二十多年的負麵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
“他們以為憑幾個小股東就能把我踩下去?”
顧淮猛地站起身,狠狠將桌上的水晶酒杯砸在地上!
啪嗒!
碎片四濺!
他一把扯開胸前的領帶,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群蠢貨!全都是貪得無厭的垃圾!”
他在包廂裡狂暴地走動,額角青筋暴起。
“還有那個所謂的父親!他除了逼我,除了指責我,他給過我什麼?!”
他將桌上的文具、酒瓶摔得稀爛。
整個人處於一種隨時會徹底崩潰發瘋的邊緣。
可無論他怎麼發瘋,怎麼砸東西。
我都隻是坐在那裡。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沒有驚恐,沒有害怕,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顧淮終於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他猛地衝到我麵前,雙手一把掐住我沙發的靠背。
俯下身,麵孔距離我隻有不到十厘米。
他狂暴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
“你為什麼不說話?!”
顧淮怒吼。
“你那是什麼眼神?你在嘲笑我嗎?!”
“你說話啊!”
我緩緩抬頭,迎上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在聽。”
簡單無比的三個字。
沒有任何安慰,沒有任何語氣起伏。
可就在這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
顧淮所有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在他的感知裡。
自己剛剛釋放出的那些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暴怒、積壓多年的怨恨與瘋狂。
打在麵前這個女人身上。
沒有得到任何預想中的反彈,沒有害怕的尖叫,也沒有虛偽的勸慰。
他的情緒打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沒有一點回音。
直接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空曠,突然湧入了他焦躁不安的大腦。
他那顆幾乎要炸裂的心臟,跳動速度奇跡般地慢了下來。
顧淮整個人呆立在大廳中央。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眼看向我。
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極其震撼與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暴虐,反而帶著一絲茫然與顫抖。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看不到。
但在我的眼睛裡,這個房間裡正在發生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奇觀。
顧淮的情緒根本不是普通人的霧氣或者黏液。
在他身上。
纏繞著一場遮天蔽日的黑色風暴!
龐大,狂暴,幾乎要將整個包廂吞噬!
而在那黑色風暴的最核心處,隱藏著一道極為細小、卻散發著極致光芒的金色裂縫。
那是他深埋在心底、從未對任何人展示過的情感與脆弱。
我看著那場龐大的風暴。
緩緩抬起了手。
我沒有碰觸他的身體。
隻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了那場黑色風暴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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