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人就是下人
顧百卿笑著附和道:“如果她真在那裡,我會考慮去光顧她的。”
你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強忍著沒發作。
你清楚,他們都是世家子弟,背後有家族撐腰,你一個普通的酒樓跑堂,若是傷了他們,不僅自己要被送官查辦,就連家裡的母父妹妹,恐怕也要受到牽連,往後都抬不起頭來。
你隻能把氣都憋回肚子裡,大步離開這裡。
小腿上的燙傷還在發燙,每走一步都傳來刺痛,可心裡的委屈和憤怒,遠比身上的疼更甚。
許辭看著你離開的背影,“還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家夥~”不過怪有意思的。
沈意直接哭了出來,帶著濃濃的委屈,“都怪你,阿辭!你為什麼要那麼說她……她肯定討厭我了,再也不會理我了……”
“哭什麼哭!”許辭的聲音軟了下來,伸手拍了拍阿意的背,“為了這麼個不知趣的女人哭,不值得。回頭我再幫你找更好的,京城裡比她俊、比她溫順的女子多的是,何必單戀這一個?”
“你要是覺得丟人,”顧百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陰惻,“那我們就讓她更丟人,一個小小的酒樓跑堂,也敢給我們臉色看,敢罵阿意,總得讓她知道,在這京城裡,什麼人是她惹不起的,什麼話是她不能說的。”
之後的日子,這三位富貴公子便成了酒樓的常客,更是你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們每次前來,必定指名道姓要你伺候,讓你苦不堪言。
“喂,林沫!過來!”許辭刁難的聲音總在不遠處響起。
你隻能放下手中的活計,在掌櫃那隱含警告與祈求的目光中,硬著頭皮走過去。
他們的捉弄,簡直花樣百出。
一會兒讓你斟酒,嫌你手勢不穩,酒水灑出半滴都要冷嘲熱諷半天;一會兒又讓你布菜,專挑那油漬最重的菜肴,故意弄臟你的粗布衣衫。
最難熬的是逼你喝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你的喉嚨和腸胃,你卻不得不忍著,一次次仰頭灌下。
你不是沒有反抗過,甚至衝動之下想要撂挑子不乾,但掌櫃的私下找到你,又是安撫又是利誘:“小沫啊,我知道你委屈,可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隻要你忍一忍,好好伺候這幾位財神爺,我給你三倍的工錢!三倍啊!”
想到家中母父期盼的眼神,幼妹瘦小的模樣,你隻能將所有的委屈和著酒水一起咽回肚子裡,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這天,他們又來了。
許辭瞧著你低眉順眼地走過來,譏笑道:“嘖,我當你多有骨氣呢,原來也不過如此,還不是得來伺候我們。”
你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試圖用這種方式隔絕他的羞辱。
“跟著我們阿意有什麼不好的?”許辭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錦衣玉食,仆從成群,不比你在這破酒樓裡跑腿強上千百倍?”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酒樓裡的一幕,嗤笑一聲,“況且我瞧你也不是那冷心冷情的木頭,前幾日別的客人刁難那男小二,你不還主動站出來替人解圍?一副憐弱護短的模樣,倒挺仗義。”
“怎麼?對著個關係一般的小二都能心軟出頭,偏偏對著我們真心待你的阿意,就半分好臉色都不肯給?你到底怎麼想的呢?”
沈意就坐在他對麵,自那天回去後,許辭日日在他耳邊念叨的話,此刻正在他腦海裡盤旋:
“阿意,你可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子!身份何等尊貴?你能看上她一個低賤的跑堂,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可倒好,對著一個低賤的小二都能熱心出頭,對你卻連半點好臉色都不肯給,這不是不知好歹是什麼?”
“要我說,這種底層女子,就是沒見識!根本不懂我們的好,也不識抬舉!你對她客氣,她反倒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要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就得讓她吃點苦頭,她才會明白,能被你看上,是她唯一的出路!”
這些話語,一遍遍衝擊著沈意的心。
他從小被教導男子要矜貴,主動示愛已是大膽,被你直白拒絕,再經許辭一挑唆,便不再是情感受挫,反倒成了你不識抬舉、踐踏他的心意。
此刻,他看著你被許辭刁難,心中那份單純的喜歡,也已被“要讓她認清身份”、“要給她教訓”的念頭扭曲、覆蓋。
他垂著眼眸,刻意不去看你,並告訴自己:許辭說得對,對於這種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珍惜福分的女人,就該如此。
你沉默著,隻當沒聽見許辭的話。
左右不過是些居高臨下的嘲弄,你聽得多了,也懶得往心裡去。
“過來,”一直沉默觀察的顧百卿這時開了口,他用折扇朝你這邊輕輕一點,命令道:“給我們阿意夾菜。”
你暗暗吸了一口氣,認命地走到沈意身邊。
“公子,想吃什麼?”
沈意扭過頭,明顯不想搭理你。
顧百卿隨手指向桌上那盤色澤紅亮的糖醋裡脊,“就這個吧,給他夾一塊。”
你依言用公筷夾起一塊品相最好的裡脊,小心地放入沈意麵前的碟子裡。
沒想到,他看也不看,直接用筷子將那塊裡脊撥到了桌子上,動作帶著嫌惡。
真嬌氣,還浪費食物。
你在心裡腹誹,耐著性子,又重新夾起一塊,這次直接遞到了他的唇邊,省的他浪費,“啊——張嘴——”
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舉動,讓沈意明顯愣住了。
他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偷偷抬眸飛快地瞥了你一眼,對上你的眼神,又立刻垂下眼簾,竟真的微微張開嘴,小口地咬了一下。
許辭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不知怎的,心裡感到煩躁和礙眼。
他歸咎於是看不得沈意這般好哄,輕易就被你這“下人”的手段給拿捏了。
“哼,下人就是下人,慣會做這些低三下四哄人開心的活兒。”許辭的話脫口而出,語氣酸澀。
你抬起眼看他,敷衍的笑道:“是,公子說得對。我可不像公子您,從小金尊玉貴、嬌生慣養的。我啊,天生就是勞碌命,可沒您那麼好命喲~”
“你!”許辭被你這話噎得臉色漲紅,氣得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
你立刻低下頭,語氣卻沒什麼誠意:“公子大人有大量,可別跟我這下人一般計較。”
“哼!”許辭扭過頭去,胸口起伏,顯然是不想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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