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識抬舉
你正彎腰擦著靠裡的木桌,抹布反複摩挲桌麵,將濺上的點點油漬蹭去,露出桐油浸潤的底色。
指尖剛勾掉木紋裡嵌著的飯粒,就聽見門口傳來輕響,三個衣著不凡的公子踏進門來,衣擺掃過門檻,雲錦料子在光下泛著光澤,一看便知是家底殷實的世家子弟。
負責堂食的小二是個眉眼溫順的少年,見了人立刻迎上去,“幾位公子裡麵請,可要坐臨窗的位置?能看見街對麵的海棠樹,正開得熱鬨。”
你本沒在意,隻低頭將抹布疊成方巾狀,卻總覺有道目光落在背上。
抬眼瞥過去,正好對上那穿青衫的公子,他約莫十七八歲,眉尾帶著點稚氣,睫毛很長,有幾分雌雄莫辨的漂亮。
砰!砰!砰!
這一刻,沈意仿佛什麼也聽不見了,隻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活了這麼大,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隻是一眼,便讓他整個人都慌了神,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他慌忙低下頭,可心跳依舊亂得不像話。
“阿意怎麼了,你老往那邊看什麼呢?”許辭湊過去,手肘輕輕撞了撞沈意的胳膊。
他順著沈意的目光望去,隨即笑出聲,戲謔道:“你該不會覺得人家生得俊,對人家感興趣了吧?”
“你胡說什麼!”沈意的臉瞬間紅到脖頸,他小聲反駁,“我、我就是覺得她擦桌子的樣子利落,沒別的意思。”話剛說完,又怕人不信,急忙補充。
“瞧著,我幫你喊她過來,問問今日有什麼新鮮菜式。”
一旁穿藍衣的公子始終沒說話,手裡搖著把墨竹扇,扇麵上題著淺金的“靜”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沒像另外兩人那樣直白,隻在你轉身換抹布時,才多停留了片刻。
那個小二剛好過去詢問他們,“幾位公子準備要點什麼?小店今日新添了桃花羹,用的是今早剛采的白桃花瓣,還加了蜂蜜,甜而不膩。”
“不用你。”許辭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嬌縱,他抬手指向你,“你去把她叫過來伺候,我們要她來點。”
小二愣了一下,為難地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幾位公子,這幾位公子腰間的玉佩都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顯然是得罪不起的主。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朝你這邊揚聲喊:“小沫姐,這邊幾位公子請你過來幫忙點單,說是想聽聽你的推薦!”
你心裡納悶,卻也沒多想,放下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過去。
走到桌前時,沈意的頭垂得更低了,連眼睫都在輕顫,仿佛你是什麼讓他緊張的大人物。
你儘量讓語氣平和些:“三位公子,想要吃點什麼?若有忌口或偏好,都可告知我。”
“吃~什麼啊~”許辭拖長了語調,目光在你臉上打轉,還故意朝沈意擠了擠眼。
沈意被他看得更緊張了,說話都結了巴,“你……你幫忙……推薦推薦……行嗎?店裡的招牌菜,都好。”
顧百卿看著沈意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沒出息。”
“我們酒樓的招牌菜確實不錯,比如玫瑰酥,外皮烤得酥脆,咬開能嘗到玫瑰花瓣的香氣;還有翡翠豆腐,用的是嫩豆腐裹著青菜汁蒸的,入口軟嫩;剛燉好的銀耳蓮子羹也清甜,適合這個時節吃。幾位公子若是不忌口,都可以試試。”
“我覺得我們阿意可不想吃什麼招牌菜。”許辭突然打斷你,語氣裡的輕佻讓你皺起眉頭,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卻剛好能讓你聽清,“他啊~想認識你呢~”
話音剛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扯過你的手腕。
你沒防備,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徑直朝沈意撲過去。
沈意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想扶你,卻又怕唐突,隻僵在半空。
眼看就要撞到他懷裡,你急忙伸手撐住桌子,發出一聲輕響,鼻尖離他的衣襟隻有寸許,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氣。
沈意身體微顫,隻敢用眼角偷偷瞥你,眼神裡又羞又慌,很是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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