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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份證據

崔秀敏的動作比陳奧預想的要快。

第二天淩晨四點,陳奧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加密信息,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是一份掃描文件。陳奧點開,在昏暗的指揮中心燈光下看清了那是什麼。盛天集團與漢江建築公司的合同副本,五年前的,上麵有沈敬山的親筆簽名和盛天集團的公章。這份合同證明了盛天集團以非法手段奪取漢江建築公司的項目,直接導致了薑東元公司的破產。

陳奧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崔秀敏的號碼。

“你瘋了?”陳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麵的震驚,“現在發這些東西,沈敬山會發現。”

電話那頭,崔秀敏的聲音很平靜。“他不會。這份合同原件在盛天集團的檔案室裡鎖了五年,沒人動過。我昨天晚上進去掃描之後放回了原處。沒有人知道我進去過。”

“檔案室的監控呢?”

“我關了。三分鐘後重新打開,係統不會留下任何記錄。”

陳奧沉默了幾秒。“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兩年前。”崔秀敏的聲音輕了一些,“兩年前,沈敬山讓我處理一個案子,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被盛天集團旗下的夜店經理強奸。他讓我說服女孩的父母簽諒解書,用錢封口。我做了。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律師,是幫凶。從那以後,我開始備份所有東西,以防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有一天,我不想再做幫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陳奧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一直以為崔秀敏是沈敬山的忠實走狗,是那種為了錢可以出賣靈魂的人。但她現在才發現,崔秀敏不是沒有良心,她隻是把良心壓在箱子底下,壓了太久,久到連自己都忘了它還在。

“還有多少?”陳奧問。

“很多。”崔秀敏說,“合同、轉賬記錄、和解協議、內部郵件,夠沈敬山在監獄裡待到死。但我不能一次性給你們,目標太大,容易被發現。我會分批給,一批一批地給。”

“多久能給完?”

“一個月。等秀雅出來,我把最後一批交給你們,然後我自己去檢方自首。”

“自首?”

“你以為我做的這些事不算犯罪嗎?包庇、偽造證據、協助銷毀證據,每一條都夠我坐牢的。”崔秀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不怕坐牢。我怕的是我妹妹知道她姐姐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在她出來之前,我要把這些東西交出去。讓她知道,她姐姐雖然做錯了事,但最後做對了一件事。”

陳奧握著手機,指節發白。“崔秀敏……”

“別說了。”崔秀敏打斷了她,“第二份證據,三天後給你們。掛了。”

電話斷了。陳奧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鄺霖淩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她把咖啡放在陳奧麵前,沒有說話。

“她不是壞人。”陳奧說。

“沒人天生是壞人。”鄺霖淩坐下來,“她隻是選錯了路。現在她想走回來,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來得及嗎?”

鄺霖淩看著她。“你說了算。你是律師,你知道法律怎麼判。”

陳奧苦笑了一下。“法律怎麼判,和我怎麼判,是兩回事。”

她把那份合同文件傳給蘇晚,讓蘇晚加密存檔,然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和平時一樣。但今天的苦,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味道。

三天後,第二份證據準時到了。這次是轉賬記錄,顯示盛天集團通過七個海外賬戶向一個叫“北極星谘詢”的空殼公司轉移了數百億韓元,而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沈敬山的小舅子。這些錢最終流向了政界人士的競選基金、檢察官的海外賬戶、警察高層的賭場籌碼。

陳奧看著那些名字,那些她曾經在法庭上打過交道的法官、檢察官、警察,後背一陣發涼。沈敬山的網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更密。這些人不是被收買的,是被綁在了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沈敬山倒了,他們全部要完。所以他們會拚了命地保護沈敬山,因為保護沈敬山就是保護自己。

“蘇晚。”陳奧叫了一聲。

“在。”蘇晚從椅子上探出頭來,棒棒糖換成了青蘋果味的。

“這些轉賬記錄,能不能查到接收方的具體信息?”

“可以,但需要時間。海外賬戶涉及多個國家的金融係統,有些國家跟韓國沒有司法協助協議,硬闖進去會有風險。”

“什麼風險?”

“被反追蹤。如果對方的網絡安全團隊夠強,他們能找到我的位置。”

陳奧沉默了。蘇晚的位置就是車隊的位置,車隊暴露了,所有人都有危險。

“先不動。”鄺霖淩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扔在桌上,“看看這個。”

報紙的頭版頭條,標題是:盛天集團股價暴跌,沈敬山緊急召開董事會。配圖是沈敬山從車上下來,被記者圍堵的照片。他的表情看起來依然冷靜,但陳奧注意到他的領帶是歪的。沈敬山從來不會讓領帶歪著,這意味著他的心態已經不穩了。

“輿論在發酵。”陳奧說,“但還不夠。盛天集團的公關團隊已經開始反擊了,他們請了三家最大的公關公司,正在鋪天蓋地地發稿子,說薑東元的指控是‘惡意誹謗’,說薑素妍的死是‘不幸的事故’,說盛天集團是‘被冤枉的’。再過一周,輿論就會被扭轉。”

“那我們就讓他們扭不過來。”鄺霖淩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馬克筆,“下一批證據,什麼時候到?”

“崔秀敏說三天後。”

“太慢了。”鄺霖淩在白板上寫了一個日期,“明天,我要看到第三批證據。如果不能從崔秀敏那裡拿到,我們就自己去拿。”

陳奧看著她。“你想闖盛天集團的檔案室?”

“不是闖。是進。林深已經搞到了總部大樓的安保係統圖紙,蘇晚能黑掉監控,我能在一分鐘內打開檔案室的電子鎖。進去之後,拍完照片,出來。全程不超過五分鐘。”

“風險太大了。”

“風險大,收益也大。”鄺霖淩轉過身,看著她,“陳奧,我們不是在做慈善。我們是在打仗。打仗就要冒險。崔秀敏一個月才能給完的證據,我們一周內全部拿到。沈敬山來不及反應,他的保護傘來不及串供,輿論來不及被扭轉。我們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所有東西都甩在他臉上。”

陳奧看著鄺霖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堅定。

“你需要多久準備?”陳奧問。

“二十四小時。”

“那就二十四小時後行動。”

鄺霖淩點了一下頭,轉身去找林深了。

陳奧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噠,噠,噠。她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推演著每一個環節可能出現的問題。監控被黑之後,安保係統會有一個短暫的信號丟失記錄,技術人員可能會發現。檔案室的門鎖打開之後,電子鎖的日誌會顯示異常。即使一切都順利,他們進去拍完照片出來,盛天集團的係統裡還是會留下痕跡。

她拿起手機,打給蘇晚。“檔案室的電子鎖日誌,能不能在事後清除?”

蘇晚從隔間探出頭來。“能。但需要物理接入。我得進到機房,把日誌服務器上的記錄刪掉。”

“機房在哪裡?”

“總部大樓地下二層,安保最嚴的地方。”

陳奧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總部大樓的結構圖上標注了三個位置:檔案室、機房、監控室。要完美完成這次行動,他們需要同時控製這三個地方,或者至少讓它們在同一時間段內失效。

“鄺霖淩。”陳奧叫了一聲。

鄺霖淩從林深那邊走過來。“怎麼了?”

“行動方案要改。不隻是進檔案室,還要進機房。”

鄺霖淩看著結構圖,沉默了幾秒。“一個人進檔案室,一個人進機房,一個人控製監控室。三個人同時行動。”

“你進檔案室。林深進機房。蘇晚控製監控室。”陳奧說。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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