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我走到柳扶微麵前。
她仰頭看我,妝已經哭花了。
“沉舟,我知道你恨我,可那都是上一輩的事。”
“你如今有功名,有公主,何必再逼我們母子?”
我低頭看她。
“上一輩的事?”
我笑了一聲。
“五歲那年,寒潭邊推我的小廝,是你奶兄的兒子。”
她臉色一僵。
我繼續道:“七歲那碗安神湯,動手的是你的乳母。”
我娘猛地捂住嘴。
她查到過,卻沒有聽我親口說過。
我沒有停。
“十歲那匹馬,韁繩被人割斷。行凶的人後來被你送出京,死在半路。我找到了他的弟弟,也找到了你給他家的銀票根底。”
柳扶微渾身發抖。
“你胡說……”
“我查了二十年。”
我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最好別說我胡說。”
她一下噤聲。
父親在榻上喘得像破風箱。
我轉頭看他。
“父親,這些年你罵我廢物,罵我丟人,罵我不配做楚家子。”
“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嘴唇抖動。
我替他說完。
“因為我不廢,就活不到今日。”
堂裡安靜得可怕。
我娘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哭得很輕,沒有聲音。
可那一滴淚,比柳扶微所有哭喊都重。
楚觀瀾忽然開口:“夠了。”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就算血脈有疑,也輪不到你在這裡審我。我在戶部當差,是朝廷命官。你敢動我?”
他還想撐。
撐他最後那點體麵。
我站起身。
“我當然不敢私自動你。”
我抬手。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大理寺少卿陸聞璋帶人走了進來。
他先向我微微頷首,又朝堂中眾人亮出公文。
“戶部主事楚觀瀾,涉嫌侵吞江南賑銀、偽造漕糧冊、冒領治水護糧之功、殺害證人三名。奉旨拿問。”
楚觀瀾臉色驟變。
“不可能!”
陸聞璋麵無表情。
“揚州糧倉空賬,淮安堤銀流向,十七本假冊,崔行簡供狀俱在。楚大人,有話去大理寺說。”
楚觀瀾猛地看向我。
“是你!”
我點頭。
“是我。”
從江南第一具餓死在破廟裡的屍體開始。
從那本寫滿假數字的糧冊開始。
從崔行簡派人滅口卻沒滅乾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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