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慈寧宮的門緊閉著,裡麵的太監和宮女都被太後趕了出來。
隻有兩個老嬤嬤守在門口。
"太後不見任何人。"
"她會見我的。"
"皇後娘娘——"
"告訴太後,薑念來了。帶了三個問題。如果太後能答上來,我今天就當著全朝的麵自請廢後。"
兩個嬤嬤對視一眼,進去通報了。
片刻後,門開了。
太後坐在佛堂裡,麵前是一尊金身觀音。
她瘦了很多,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確實是絕食的樣子。
但她的眼睛還是很亮。
"說你的三個問題。"
我在她對麵坐下。
"第一個問題——端王起兵後,打下的第一個城池是範陽。範陽城破時,守軍一千三百人,戰死八百,餘下五百人被端王關進了地牢。太後,那八百個戰死的將士,都是有妻兒的人。他們的命,太後打算怎麼算?"
太後的嘴唇動了動。
"打仗就會死人。那是皇帝逼的——如果他肯和端王好好談——"
"第二個問題。"我打斷了她,"端王許諾割讓幽雲三州給北燕。三州之地,百姓七十萬。如果割出去,這七十萬人就是亡國奴。太後,這七十萬人的命,您打算怎麼算?"
"那封信是偽造的!"
"筆跡、私印、信使,全部經過大理寺驗證。太後如果不信大理寺,可以請天下任何一個人來鑒定。"
太後的嘴唇在發抖。
"第三個問題。"
我看著她的眼睛。
"太後說,皇帝若殺端王,您就死在慈寧宮。那我問太後——如果端王贏了,登上皇位,他第一個要殺的人是誰?"
太後愣住了。
"端王要殺的第一個人,不是皇帝。是太後您。"
"胡說!他是我親生的兒子——"
"太後,端王那封信裡寫的是‘登基’。登基就意味著廢帝。廢帝之後呢?皇帝是您名義上的嫡子,端王要登基就必須否定先帝遺詔。否定遺詔,就要否定先帝。否定先帝——太後的地位從何而來?"
我一字一字地說。
"端王如果贏了,他需要一個全新的正統敘事。在這個敘事裡,先帝是昏君,遺詔是錯的,太後——是幫凶。他不會感謝您。他會把您圈禁在一座廟裡,讓您念一輩子經。因為隻有您消失了,他的‘正統’才成立。"
慈寧宮裡靜極了。
檀香的煙霧緩緩升起。
太後的手攥著佛珠,攥得指節發白。
她不說話。
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我站起來。
"太後,我說完了。您繼續絕食吧。"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站住。"
我停下。
"你……讓人送碗粥來。"
我沒有回頭。
"是。"
走出慈寧宮,春杏和秋桐正守在外麵,臉都急白了。
"娘娘!怎麼樣?"
"去廚房端碗白粥,不要太燙,配兩碟小菜,一碟鹹的一碟甜的——老人家絕食多日,腸胃弱,別上硬菜。"
"這——太後肯吃了?"
"肯了。"
三天後,太後下了一道懿旨。
"端王之事,交由朝廷處置。哀家不再過問。"
朝堂上,所有人都震了。
太後退了。
那個最大的障礙,消失了。
皇帝拿著懿旨的手,微微發顫。
他讓人去查太後為何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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