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子時的禦書房,燈火通明。
皇帝還在批折子。
他見到我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這麼晚了,什麼事?"
我沒有廢話,把李德全給我的人事調令表遞上去,用紅線標出了關鍵時間點。
"陛下,明天早朝,沈國公會上折彈劾我爹貪墨賑災款。但這是假的。"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明天的折子內容?"
"有人給我通風報信。"
"誰?"
"不知道。一張字條,匿名的。"
他把調令表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表態。
"就算你爹是清白的——朕需要一個理由,在朝堂上保你。"
"我知道。"
"你有理由給朕嗎?"
"有。"
"說。"
"鹽法改製推行兩個月了,第一批鹽引回籠了多少銀子?"
"九十三萬兩。"
"按這個速度,三個月後能回籠多少?"
"至少兩百萬。"
"這就是理由。鹽法是我提的,雖然陛下沒有公開,但六部裡知道內情的人不少。如果皇後被廢,那個提出鹽法的人就沒了——新法還推不推?誰來盯著執行?沈家和端王的人會趁機反撲,把新法攪黃。到時候軍餉還是湊不齊,前線還是要崩。"
"你拿國事來保自己?"
"我拿事實來保自己。我沒有兵權,沒有家族,沒有靠山。我唯一的價值,就是我的腦子。陛下廢了我,就等於自斷一臂。"
禦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燭火跳了跳。
他開口了。
"薑念,你知道朕最初為什麼要娶薑家的女兒嗎?"
"報複端王。"
"不全是。"他的聲音放低了,"朕當年喜歡的那個女人——你姐姐——她不隻是美。她聰明、溫柔、知書達理。朕以為,有她在身邊,朕能走得更穩。"
我沒有說話。
"結果端王搶了她,朕恨了三年。下旨娶薑家嫡女,一半是報複,一半是……朕還是想要一個能幫朕的人。"
"然後掀開蓋頭發現是個八歲的奶娃。"
他看了我一眼。
"對。朕當時覺得,天都塌了。"
"然後呢?"
"然後三年過去了。"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朕發現——薑家給朕送來的,不是朕想要的。但比朕想要的,好。"
我愣了一下。
"你比你姐姐強。"
這句話很輕,但砸在我心裡很重。
"陛下——"
"明天的事,朕處理。你回去睡覺。"
"可是——"
"薑念。"
"在。"
"朕不會廢你。不是因為鹽法,不是因為利益。"
他背過身,聲音很低。
"是因為朕不想。"
我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
然後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走在長廊上,夜風吹得人清醒。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籠絡人心的帝王術。
但至少——明天的危機,暫時過了。
第二天早朝。
沈國公果然上折。
洋洋灑灑三千字,把我爹說成了十惡不赦的貪官。
皇帝聽完,把那份人事調令表往龍案上一拍。
"沈國公,薑延忠三年前在賑災款撥付時人在徐州,有調令為證。你彈劾他貪墨——他拿什麼貪?隔空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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