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時間過得很快。
我在承露殿一住就是三年。
十一歲的時候,我已經把禦書房淘汰下來的邸報看了上千份,《九章算術》倒背如流,還自學了《管子》《鹽鐵論》和半部《資治通鑒》。
沒有先生教我。
全靠自己啃。
不懂的地方就反複看,實在看不懂就記下來,等李德全來送邸報的時候旁敲側擊地問幾句。
李德全這個人很有意思。
他從不正麵回答我的問題,但會在下一批送來的舊文書裡,"恰好"夾一份與我疑問相關的文件。
比如有一次我問他:"鹽鐵之利,朝廷每年能收多少?"
他說:"奴才不懂這些。"
第二天送來的邸報裡,就夾了一份鹽鐵司去年的年報。
我覺得,李德全是個好人。
或者說,他是皇帝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而皇帝,正在通過這把刀,慢慢地打磨我。
打磨一顆棋子。
不——打磨一件武器。
他有沒有想過,武器磨好了,會不會反過來傷他?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我隻在乎活著,在乎活得好。
十一歲這年,宮裡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賢妃懷孕了。
整個後宮都沸騰了。
賢妃入宮五年,終於有了皇嗣。如果是個皇子,那就是嫡長子的有力競爭者——因為淑妃的三皇子蕭承安雖然排行第三,但之前的兩個皇子都夭折了,他實際上就是最年長的皇子。
賢妃有了身孕,淑妃坐不住了。
當天下午,淑妃就來了承露殿。
她的臉色很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大概昨夜沒睡。
"皇後娘娘,本宮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我放下手中的書。
"淑妃請說。"
"賢妃有孕,陛下必然會更加偏寵她。到時候後宮大權——"
"淑妃。"
我打斷了她。
"承安今年幾歲了?"
"……八歲。"
"八歲了,該啟蒙了吧?請先生了沒有?"
她愣了一下。
"請了,翰林院的周學士,每旬來教兩日。"
"兩日夠嗎?端王的世子,據說請了三個先生,每日授課。"
她的表情變了。
"你的意思是——"
"陛下現在沒空管後宮的事,賢妃有孕,動她不明智。與其盯著賢妃的肚子,不如把承安教好。一個出色的皇子,比什麼都管用。"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皇後指點。"
"別謝我。我隻是覺得承安那孩子挺好,別被大人的爭鬥耽誤了。"
她走後,秋桐關上門,表情複雜。
"小主,您幫淑妃——"
"我沒幫她。我幫的是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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