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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子一天天過。

我在棲霞閣裡讀書、練字、研究從庫房翻出來的舊書。

沒人管我讀什麼。

反正在所有人眼裡,我就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擺設。

三個月後,宮裡出了一件大事。

戶部的賬目對不上了。

國庫虧空三百萬兩白銀,戶部尚書查了一個月也沒查出去向。

滿朝文武吵成一團,皇帝連著三天沒有好臉色。

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李德全路過棲霞閣的時候,會在牆根底下跟小太監說話。

他以為沒人聽。

但棲霞閣的牆薄得跟紙一樣。

那天晚上,我在《九章算術》的空白頁上,用從庫房找到的算盤,把偷聽來的數字算了一遍。

三百萬兩的缺口,不是一次性挪走的。

是分了二十四個月,每個月從三個不同的賬目裡,各抽十幾萬兩,彙到同一個地方。

而這三個賬目分別是——軍餉、河工、賑災。

能同時動這三筆錢的人……

我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然後把紙揉成團,扔進了火盆裡。

太危險了。

我才八歲,不該摻和這種事。

但第二天早上,我改主意了。

因為內務府又克扣了我的炭火——趙全"病愈複職"了。

賢妃的手,伸回來了。

而皇帝正被國庫的事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理會後宮的破事。

我沒有去禦書房鬨。

上次是破局,這次再鬨就是添亂。

添亂的人沒有好下場。

我選了一個更聰明的辦法。

當天下午,我抱著那本《九章算術》,去了禦花園。

皇帝每天散朝後會經過禦花園的石亭。

我就坐在亭子裡,翻著書,裝作在認真讀。

果然,申時剛過,他來了。

身邊跟著一群太監和侍衛。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

"回陛下,棲霞閣太冷了,出來曬曬太陽。"

他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書上。

"《九章算術》?你看得懂?"

"看得懂一些。我外祖父是前朝戶部的主簿,教過我算賬。"

這是實話。

我薑家是書香門第沒錯,但我外祖家才是真正的賬房世家。

他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我在他路過的時候,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陛下,盈不足術裡有一題——如果一個人每月從三個口袋裡各取一把米,一年之後,三個口袋都空了,但這個人的米缸卻沒有變滿,那米去了哪裡?"

他的腳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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