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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意歡觸及離婚證上的鋼印,心頭忽地一瞬慌亂,但很快卻又恢複冷酷,嗤笑一聲。

“江清夜,你鬨事也要有點法律常識,我不簽字離婚,你怎麼可能拿得到離婚證?”

說著,她一把奪過離婚證撕掉。

“這種不吉利的東西,別讓我再看見二次。否則,我有的是手段叫你這輩子都走不出這棟別墅。”

撕掉離婚證後,壓下盛意歡心口的那股慌亂才散去。

江清夜沉默著沒說話。

32歲的盛意歡太自我了,根本溝通不進去。

他的沉默被盛意歡認為是服軟,女人的臉色恢複了從容,還說:“這樣才對,你保持從前的溫柔聽話,我會對你好的。”

“今天我恰好要帶爸媽和徐林去馬爾代夫散心,你就跟著一起去吧。免得又說我們不在意你。”

說完,她根本不等江清夜回答,連拖帶拽的拽著他的手腕徑直下樓。

一下樓。

江清夜就看到別墅門口停著輛加長林肯。

江徐林站著車邊,目光掃過盛意歡淡漠的臉,立馬抱臂指責。

“哥哥你也真是的,嫂子一回來你就惹她生氣,什麼時候能像我一樣體貼嫂子?”

江清夜瞥了他一眼,不屑冷嗤:“我沒有哥哥,就算有,也不會和嫂子勾搭不清。”

“江清夜!不會說話就閉嘴。”

盛意歡黑下臉,一把推開江清夜,他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一旁的江徐林得意掃了江清夜一眼,轉頭抱著盛意歡手臂:“嫂子,哥哥不喜歡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都習慣了,你別為我氣壞身體。”

“對了,你說回來取東西,拿完了嗎?我們出發吧,別讓爸媽久等。”

盛意歡臉色緩和了不少,拉著江徐林上車,回頭又冷臉吩咐江清夜:“還不上車,要我請你?”

聞言,江徐林臉色一變,為難道:“哥哥也去?這……不好吧?”

“哥哥在朋友圈胡言亂語,把爸媽氣得不輕,直說要跟他斷絕關係,再說了,咱們的機票早就買好了,那趟航班也沒有空位。”

盛意歡沒在意。

“沒事,我會讓助理訂臨近航班。”

江清夜被推著上車,直接坐進了後排。

他一進去,才發現後座還坐著江父江母。

夫妻兩人見了他,當即拉下臉:“阿歡,這次去馬爾代夫是給你和徐林辦婚禮,你帶上江清夜做什麼?”

江清夜聽了,當即看向盛意歡,四目相對,女人罕見心虛挪開了視線。

他勾唇嘲諷:“原來讓我跟你們一起去馬爾代夫,就是為了讓我見證你和江徐林的婚禮啊。”

他不緊不慢的話,聽不出一點不滿,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盛意歡和江徐林會怎樣。

盛意歡理了理頭發,莫名覺得悶堵,一雙眼緊盯著江清夜晦暗難當。

不等她開口,江徐林便笑道:“對啊,哥哥,因為你不肯離婚,所以就隻能委屈我隻辦婚禮了。”

“本來我還怕你難過,不想告訴你,不過看樣子,嫂子更想讓你親眼見證我和她的幸福時刻呢。”

江清夜嘲諷一笑:“哦,那恭喜你們。”

“你能這麼想最好。”一直沒說話的江母突然搭話。

“清夜,要不是你不肯和阿歡離婚,我們也不會帶徐林去馬爾代夫辦婚禮。以後凡事多想想自己的問題,是不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心胸太狹隘。”

狹隘?江清夜忽然笑了起來。

他一笑,盛意歡的目光立刻從後視鏡看過來:“你在笑什麼?”

江清夜臉色帶著笑,眼底卻滿是嘲諷:“看大家都開心,我也覺得高興,今天日子好,大家都會心想事成的。”

江母完全聽不出來不對,還滿意道:“不錯,你好好聽話不要總跟你弟弟計較,家裡才會越來越和睦。”

“你和阿歡自結婚後就一直被她養著,說難聽點你就是她養的小白臉,你要學著體諒她,多做讓她幸福的事。”

江清夜點頭:“對,您說得都對。”

犧牲他一個人,成全他們一家子,如此理所當然。

江清夜這樣順從,江父江母都很滿意,隻有盛意歡覺得不太對勁。

她想張口說些什麼,卻被江徐林纏著問起婚禮的流程,不得空閒。

江清夜一直沒有插話,隻是淡淡地笑著。

婚姻十年的枷鎖已經摘掉,他去了機場之後,天大地大,想去哪裡,盛意歡可管不著了。

以後他和江家,和盛意歡再也不會有所交集了。

車開到了機場,盛意歡親自把江清夜送到了登機口。

皺眉叮囑:“我知道你不高興我和徐林辦婚禮,但我和他辦了婚禮,他高興了身體就會好一些,他好了,你以後也不會總為他輸血。”

“你退讓這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

退讓這種話,江清夜從小聽到大。

他怔了怔,嘴角的笑一直還掛著:“我知道了,飛機要起飛了,你還不去找江徐林嗎?”

正好這時,江徐林在不遠處催促:“嫂子,要檢票了。”

盛意歡立刻應聲,再次叮囑江清夜:“你乘坐的馬航在吉隆坡中轉,會比我們晚到,落地後聯係我,我派人去接你。”

江清夜點了點頭:“嗯。”

事實上,和盛意歡有關的一切聯係方式,他都已經拉黑刪除了。

包括,19歲的盛意歡。

盛意歡叮囑往後終於離開,帶著江家一家三口頭也沒回走向另一趟航班。

就在他們進安檢口的時候,江清夜最後喊住了他們。

“盛意歡,爸,媽。”

江清夜喊著他們,挨個看過去,在江父江母不耐的眼神下,他最後道:“再見。”

以後,他再也不會成為他們一家幸福的阻礙了。

“知道了。”

江母應了一聲,再次催促離開,似乎一秒鐘都不想耽擱。

說完再見,江清夜一陣輕鬆。

他拉著行李箱,轉身朝著和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天後。

盛意歡一行人住進酒店。

剛到房間,江徐林就急不可耐踢上房門,抱著盛意歡就吻了上去。

見狀,盛意歡皺眉按住他的腰,偏頭躲開。

嗓音沙啞:“徐林,我是你嫂子。”

江徐林聞言,順勢把她按倒在床邊。

他神情委屈。

“我知道你是我嫂子,可你情難自禁時不也把我當成哥哥了嗎?我不介意做他的替身,隻要你愛我。”

江徐林聲音不大,伏在盛意歡耳畔一點點傳來。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探入衣服,一路撩撥向下。

盛意歡喉嚨動了動,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一時間,粗重的喘息混合著嬌吟,從床邊輾轉到窗邊、桌上、最後灑滿整個浴室。

沉淪之際,盛意歡恍惚以為把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是19歲的江清夜。

熱烈、陽光,值得她去愛。

她緊緊抱住他,低頭咬住他肩膀,啞著嗓子低喃:“清夜,我愛你。”4

回應她的,卻是一陣壓抑的笑。

“嫂子又叫錯了啊……我真的比哥哥更像哥哥嗎?”

盛意歡動作猛然一停。

是啊,江徐林真的比江清夜更像江清夜嗎?

大多數時候,江清夜都平靜內斂,而江徐林恣意張揚,他們到底哪裡像?以至於讓她在見到江徐林的一眼,就沉迷淪陷?

“嘩啦!”

盛意歡直接從浴缸裡站起身,不顧還泡在水裡的江徐林,徑直披上浴巾去了陽台。

她點燃一支煙咬在唇邊,眼底是未散的情欲。

她和江清夜九歲相識,之後的二十三年裡,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一起,可結婚之前她卻從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

一次見到江徐林,是她發現江清夜被父母逼著抽血。

當時的她怒不可遏,哪怕被關進警察局,出來的一件事,也是想要教訓這個趴在自己丈夫身上吸血的水蛭,給他討回公道。

可當她看到,和江清夜七分像的江徐林,蒼白著臉靠坐在病床上。

她心中的怒火竟瞬間平息,緊接著溢出胸口的,便是憐愛。

那時的江徐林純潔天真,他在病床上揚起臉,朝她露出一個笑:“你就是嫂子嗎?真羨慕哥哥能有你這麼好的女朋友。”

話沒說完,他便黯然垂眼:“不像我,從小就體弱多病,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知道。”

那一刻,她竟然覺得,江清夜作為哥哥,為弟弟輸點血天經地義。

她恨自己衝動,衝撞了公公婆婆,事後還準備了厚禮登門賠罪。

江徐林19歲成人禮。

她把準備送給江清夜的三周年紀念日禮物,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江徐林。

一對精美的意大利古董手工情侶腕表。

江徐林很喜歡。

以至於剛剛成年的他,喝酒醉,闖進了她和江清夜的家。

他紅著一張臉,醉眼迷離,神情真摯:“嫂子,我喜歡你,我從見你的一眼就愛上你了。”

“我知道,那時候你覺得我沒成年,是小孩子,可我現在不是了,嫂子,我長大了。”

他拉著她的手,覆在自己身上。

少年的薄唇一張一合,每個字都是誘惑。

“嫂子,我不會破壞你和哥哥的,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嫂子,你也來愛愛我……”

那一晚,盛意歡推開了江徐林。

可後來,她到底還是在他的柔情蜜意下淪陷,背叛了江清夜。

想到這,盛意歡緩緩睜開眼睛。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不禁暗罵:“這個江清夜,不是告訴他落地發消息,派人去接他嗎?現在飛機都到了五六個小時了,怎麼還沒動靜?看我一會兒怎麼找他算賬!”

她起身穿戴整齊,一絲不苟地拉緊領帶,大步出門。

走廊裡。

盛意歡連續給江清夜撥打了幾次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她麵上升起一絲煩躁。

“難道是已經到酒店睡著了?”

“也是,在吉隆坡轉機都半夜了,清夜沒休息好也正常,況且他一向替我著想,舍不得打擾也是正常的。”

這樣想著,她大步走向酒店前台。

“你好,麻煩幫我查一下江清夜住在哪個房間,我是他的妻子,我們的房間都是助理一起訂的。”

前台動作很快,查找一番過後神情抱歉:“不好意思小姐,我們沒有查到您說的這位先生的入住信息。”

“不過你們一共預訂了三個房間,有一個空著,沒人入住。”5

“沒人?”盛意歡皺著眉頭,心裡咯噔一下。

“是的,您再聯係一下這位先生吧。”

盛意歡攥著手機,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指尖快速敲擊屏幕:【江清夜你又鬨什麼脾氣?假裝消失很好玩嗎?你不是小孩子了,沒人慣著你的臭脾氣!】

【限你三分鐘之內,立刻給我回電話!】

“咻咻”兩條微信發出去,屏幕上隻彈出兩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盛意歡一瞬怔愣,愕然睜大雙眼,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她顫抖的指尖滑動屏幕,發現她和江清夜上一次發消息竟然是兩個月前。

他們的最後一次對話,簡短,缺乏感情。

江清夜:【還回來吃飯嗎?】

盛意歡:【不回。】

自那之後,他們就沒了交流。

盛意歡有些詫異。

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他們彼此之間最熱衷於分享生活,大學不在校區上課時,哪怕是路上遇到一片形狀奇怪的葉子,都要滔滔不絕說上半天。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們竟然沒話說了呢?

盛意歡踉蹌一步,心尖刺痛。

那股驚慌不安的感覺再度席卷心頭,她立即打電話給助理:“查一下先生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聯係我,也沒有入住酒店。”

掛斷電話,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麼多年,江清夜一直都是家庭主夫、沒錢沒地位沒社會關係,離了我他還能去哪兒?他肯定就在附近,耍脾氣等我去哄他,不會有事的。”

想到這兒,她定了定心,抬腳往回走。

房間裡已經沒了江徐林的身影。

她皺眉找了一圈,叫了客房服務後,去了江父江母的房間。

門沒關嚴。

“徐林,你為了不讓你哥哥破壞婚禮,就找十幾個當地的流浪漢,等在機場門口綁架教訓你哥哥,是不是太過分了?”

江母的聲音裡隱隱透出些擔憂,可江徐林卻滿不在乎:“沒事兒,媽,你就別想那麼多了。”

“嫂子她連哥哥找替身都能忍住不離婚,區區十幾個流浪漢打他一頓而已,她不會翻臉的,就算她翻臉,不還有我嘛。”

10

一瞬間,盛意歡僵在門口,如墜冰窟。

可裡麵的對話卻並沒有結束。

江父清了清嗓子:“就是,你別瞎操心,隻要徐林高興、盛意歡還是我江家的兒媳,江清夜怎麼樣都不重要。”

“真要有什麼事兒,大不了再把老屋修修,把他送回去自生自滅。”

“隻是可憐了徐林,竟然要跟一個比自己大六歲的女人二婚,雖然這人是你嫂子,知根知底,條件也不錯,可爸還是覺得委屈了你。”

“我們徐林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媳婦!”

從前,盛意歡一直以為,江父江母不喜歡江清夜,隻是因為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所以才不親厚。

卻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或者說,同樣是自己的孩子,待遇上卻有雲泥之別。

一個是千嬌萬寵養在身邊的小少爺,一個是哪怕被十幾個流浪漢綁架教訓都不會擔心,還想讓他出了事自生自滅。

一道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衝入盛意歡心尖燃起熊熊怒火。

再怎麼樣,江清夜都是她盛意歡的丈夫。

他們怎麼敢?!

盛意歡正要推門,江徐林不屑的語調卻突然響起——

“爸,我沒什麼委屈的,江清夜怎麼配擁有比我更好的東西?憑什麼他什麼都不用做就有嫂子那麼愛他?”

“其實我也不愛盛意歡,但她畢竟是江清夜愛了十幾年的人,能把她搶走,我真的好有成就感啊!”

“要不是怕婚禮出意外,影響記者曝光我才是她丈夫的消息,我還真想親眼看看,江清夜看著我和他妻子交換戒指時的眼神。”

盛意歡緊緊攥著門把,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門。

“咣當!”

巨大的聲響驚得屋裡三人一愣。

江父最先反應過來,板著臉教訓:“阿歡,你這是乾什麼?毛毛躁躁……”

可她隨後看到盛意歡黑沉如水的臉色,和那滿身煞氣,剩下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盛意歡拳頭捏得哢哢響,咬死後槽牙擠出一句:“清夜呢?你們把清夜藏哪兒了?”

江徐林臉色一白,卻又很快擠出笑臉。

“嫂子你在說什麼啊?不是你的助理給哥哥訂了機票和酒店嗎?他沒來嗎?”

盛意歡周身寒氣四溢,冷得嚇人。

她一把甩開江徐林的手,打了他一巴掌。

江父江母頓時慌了。

“阿歡!你這是乾什麼?!”

“就是,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嗎!”

盛意歡瀕臨崩塌的自製力已然到了極點,她紅著眼,怒吼一聲:“夠了!”

“隻有江徐林是你們的兒子嗎?清夜難道就不是嗎?”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這個混蛋像他!現在看來,你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勸你立刻告訴我清夜在哪兒!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江父江母和江徐林也知道她的勢力。

最後江徐林幾番掙紮之下,艱難地吐出一句:“維拉港……廢料庫……”

說完,她就離開了。

江徐林看著盛意歡匆匆離去的背影,他雙眼通紅,周罵道:“來不及了!就算你現在過去,他也被人打死了!你救不了他!”

維拉港廢料庫。

盛意歡直接撞開大門衝了進去,一下車,驚人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她看著倉庫中央地麵上那個滿臉血汙,手腳翻折的人,瞳孔猛地一縮,踉蹌一步,直接跪倒。

她張著嘴,目眥欲裂,眼中溢出淚水,艱澀的喉嚨嘶吼悲鳴——

“清夜!”

11

“阿嚏!”

剛抵達南方小城的江清夜猛然打了個噴嚏。

他吸吸鼻子,看著麵前出租民宿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重複道:“您剛才說這院子的租金一年十萬,需要一次性支付五年是吧?”

“這樣,我一次性付您十年,咱們按照一年八萬算行不行?”

老板皺眉擺手:“不行不行,我這院子雖然不大,但位置好,出門就是洱海,你就算租十年,最低……最低九萬五。”

江清夜心裡盤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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