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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

五秒,在正常時間裡不算什麼。

但在那個繳費窗口前,這五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甚至有閒心去數錢麗芳眼皮跳了幾下。

三下。

左眼兩下,右眼一下。

第一個回過神的是小周。

他咽了口口水,目光在我和錢麗芳之間來回彈射。

最後選擇了——看地板。

非常明智。

第二個回過神的是陳嶼。

他彎腰去撿手機,額頭差點磕在櫃台上。

手機拿起來,屏幕碎了個角。

他攥著那個碎了角的手機,像攥著他碎了一地的麵子。

"媽……棠棠她……這個……"

他張了好幾次嘴,沒拚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錢麗芳終於從石化狀態中緩過來了。

她把繳費單往桌上一放,乾笑了一聲。

"你這孩子,跟阿姨開玩笑呢?"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

我認得這種音調變化。

這是人在心虛的時候,聲帶不由自主收緊的生理反應。

我沒開玩笑。

我很少開玩笑。

尤其是關於錢的玩笑。

我歪了歪頭:"阿姨,我沒開玩笑啊。您說房本寫您的名字,那這就是您買的房子。您買的房子,當然您來付錢呀。"

我的語氣非常真誠。

真誠到錢麗芳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她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那個……我的意思是……"

"您的意思是?"

我微微前傾,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很乖。

很尊重。

像個好兒媳。

錢麗芳的目光飄向陳嶼。

很明顯,她在等救兵。

陳嶼收到了求救信號。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棠棠,我媽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怕以後……"

"怕以後離婚分財產嘛,阿姨說了。"我接過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複述天氣預報,"我覺得阿姨考慮得非常周全。"

陳嶼噎住了。

錢麗芳也噎住了。

我繼續說:"所以房本寫阿姨的名字,確實是最保險的方案。這樣萬一我和陳嶼以後真的走不到一起,我一分錢都不虧。"

我笑了笑。

"因為錢本來就不是我出的。"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剛才那句"三百萬"更強。

因為它精準地擊中了錢麗芳的核心邏輯漏洞。

你要房子寫你的名字——可以。

你要防止兒媳分財產——可以。

但你有錢付嗎?

旁邊看沙盤的那對小夫妻已經不看沙盤了。

女的拉著男的袖子,兩個人臉上寫滿了"好戲好戲快搬板凳"。

小周假裝在整理文件,但他的耳朵支棱得像雷達天線。

錢麗芳的臉色變了好幾輪。

從白到紅,從紅到青,從青又到白。

走馬燈一樣。

終於,她撐不住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買房當然是你們小兩口的事,我隻是幫忙參謀參謀!"

來了。

經典話術——"我隻是參謀"。

剛才選戶型的時候您可不是參謀。

您是總司令。

我還是笑著。

"阿姨,您參謀得特別好。戶型、樓層、朝向都是最好的選擇。"

錢麗芳臉色稍微緩了緩。

然後我接了下半句。

"但是房本寫誰的名字這個事,是不是也應該誰出錢誰決定?"

售樓處那對小夫妻的女方發出了一聲極力壓製的"噗"。

錢麗芳的臉直接黑了。

她轉向陳嶼,聲音尖了起來:"你就看著你對象這麼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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