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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送暖入屠蘇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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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人禮那天,我突然能看見所有人的愛情倒計時。

我爸和我媽的婚姻倒計時歸零之後,我媽死死握著從前的感情,不肯離婚,最後差點賠上一條命。

所以嫁給軍區少將前,我特意看了一眼他頭頂的愛情倒計時:

還有足足八十年。

所以,我哭著答應了他的求婚。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皺著眉說我身上帶著魚腥氣,不再繞路來大潤發水產檔接我,也不再碰我下班帶回去的魚柳。

我對著洗手池搓了三遍手,勸自己夫妻過日子,哪能永遠像剛結婚時鮮亮。

結婚三周年那天,我提前跟領班換了早班,去軍區辦公樓找他。

他的女參謀宋棲棠從值班室走出來,手裡正提著一個蛋糕盒。

“嫂子,謝少將說不愛吃甜膩的,讓我拿回宿舍分給參謀科的人。”

那是我提前一周托人從市區定的,早上殺完二十筐草魚,騎了四十分鐘電動車才取回來。

謝臨珩跟在她身後走出來,抬手蹭掉了她嘴角沾的奶油漬。

“她剛下連隊回來,沒個正形,你別往心裡去。”

我低頭撚了撚無名指上的婚戒。

昨天還亮著七十六年的倒計時,此刻隻剩一行發灰的字:倒計時已歸零,歸零時間,昨夜二十三點十七分。

昨夜他說有緊急夜訓,要在作戰值班室通宵,讓我先睡。

我沒問他訓練順不順利,隻是點開手機,退掉了下個月去北疆的探親機票。

謝臨珩皺起眉,肩章上的將星晃得人眼疼:“至於為個蛋糕跟我置氣?”

我扯了扯嘴角:“臨期的東西我舍不得丟,可變質的,我半分都不留。”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變質?”謝臨珩停下解常服領扣的手,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脫下那件外套。

外套被他隨手搭在椅背上。

“去北疆的機票和住宿,我都退了。”我語氣平得像在報水產進價。

他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睨著我:“薑綰寧,你現在耍性子是不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我沒耍性子。”

“沒耍性子你退什麼票?我跟首長磨了半個月才批下來的年假。”他語氣裡帶著常年帶兵的威壓。

作為軍區最年輕的少將,他早習慣了所有人的絕對服從。

我抬眼,視線越過他的肩章。

他頭頂那串曾經燙金的愛情倒計時,此刻已經褪色成了死灰的亂碼。

“你那半個月年假,不如留給更該陪的人。”我站起身。

“你到底在陰陽怪氣什麼?”謝臨珩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昨晚二十三點十七分,你的夜訓,結束了嗎?”

他身形猛地一僵,隨即又恢複了慣常的鎮定:“夜間出了突發狀況,一直處置到後半夜。”

他撒謊的時候,連眼睫都沒抖一下。

我看著他領口浮起一行新的灰字:對薑綰寧的謊言,倒計時永久。

我點了點頭,沒戳破:“你早點歇著,我去水產檔收拾下冰槽。”

我拿起茶幾上的電動車鑰匙。

“大半夜的收拾什麼攤子?”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回頭,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卷著梧桐葉刮在臉上,發疼。

我在大潤發的水產操作間坐了一整夜,周圍全是冰塊和魚鱗的腥氣。

第二天清早,我帶著一身冰碴子的腥氣回到家。

推開門,玄關多了一雙鞋,客廳裡傳來軍事頻道的聲音。

我走進去,看見宋棲棠穿著寬鬆的體能服,盤腿坐在我的沙發上,手裡捧著謝臨珩平時用的那個搪瓷缸。

“嫂子回來了?”宋棲棠轉過頭,笑盈盈地打招呼。

她嘴角兩個梨渦,看起來一臉稚氣。

我盯著她手裡的搪瓷缸。

那杯子謝臨珩從來不讓我碰,說他有潔癖,別人碰過的杯子不用。

“你怎麼進來的?”我換下腳上沾著水漬的膠鞋。

“謝少將給的家門密碼呀。”她答得理直氣壯,“首長讓我來拿一份作戰推演的涉密文件。”

“文件在書房,拿完就走。”我不想多費口舌,轉身往臥室走。

“嫂子,你身上味道好重啊。”宋棲棠突然吸了吸鼻子,皺起眉,“像魚腥味。難怪謝少將說,最近聞著這味兒就吃不下飯。”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她。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中島台邊,極其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我們當梹的,平時在營區聞慣了乾淨的作訓服味,對這種味特別敏感。嫂子別介意啊,我說話直,糙慣了。”

她喝了口水,眼神裡卻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我看著她,頭頂跳出一行燙眼的字:對謝臨珩的占有裕,正在急速發酵。

“是嗎?”我冷冷地看著她,“既然這麼糙,怎麼連自己喝水的缸子都買不起,非要搶別人的?”

宋棲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搪瓷缸。

“哎呀,我以為這是閒著的杯子呢。”她非但沒放,反而拿在手裡晃了晃,“謝少將平時不拘小節,我們在指揮所經常混著用水壺的。”

“這裡是家屬院,不是你的指揮所。”我走過去,從她手裡抽走搪瓷缸,哐當一聲砸進旁邊的垃圾桶。

搪瓷缸撞在桶壁的悶響在客廳裡蕩開。

宋棲棠嚇了一跳,眼眶瞬間紅了。

書房的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謝臨珩穿著睡衣走出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大清早的,你發什麼瘋?”他大步走過來,先掃了一眼垃圾桶裡的搪瓷缸,又轉頭看向眼眶泛紅的宋棲棠。

“首長,對不起,我不該隨便用您的杯子,惹嫂子生氣了。”宋棲棠往後退了半步,聲音裡滿是委屈。

謝臨珩的臉色徹底冷了:“薑綰寧,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盯著我,“不就是個杯子?她是我參謀,大老遠跑過來拿文件,你連口水都不讓人喝?”

“她要喝水,碗櫃裡有一次性紙杯。”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頂櫃。

“你知不知道,那缸子是我當年參加邊境演習得的紀念款,全軍區就十個。”

“我知道。”我直視他的眼睛,“所以我嫌臟。”

謝臨珩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下火氣。

他轉頭對宋棲棠放軟了語氣:“文件在桌上,你先拿回辦公樓,路上注意安全。”

“是,首長。”宋棲棠低著頭從我身邊走過,嘴角卻悄悄勾了一下。

防盜門哢噠關上,屋裡瞬間死寂。

謝臨珩走到沙發坐下,摸出煙點了一根。

他平時從不在家抽煙,說我氣管不好,聞不了煙味。

“你最近到底吃錯了什麼藥?”他吐出一口煙圈。

“我沒吃藥,我隻是看清了一些事。”我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透氣,“昨天半夜,你到底在哪?”

他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我不是說了在處置突發情況?”

“需要你一個少將親自盯到後半夜?”

“作戰值班室沒人,我剛好在加班,順手就處理了。”他答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看見他頭頂那行發黑的謊言倒計時,我或許真的就信了。

“我信你。”我關上窗,轉身進臥室換衣服,“我今天去大潤發當班。”

他跟到臥室門口:“那水產檔有什麼好去的?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還弄得渾身魚腥味,我真不知道你圖什麼。”

語氣裡全是輕視。

當初我要去大潤發做水產殺魚,他明明說“做你順手的事就好,我養你”,如今這話反倒成了紮我的刀。

“不圖什麼,圖個心安。”

我拿起帆布包,繞過他走出門。

中午,我接到軍區營門崗的電話,說我的電動車停在了軍官專用車位,被鎖了。早上走得急隨便停的,我隻好打車過去處理。

交完登記手續,我順路經過參謀科辦公樓。

在二樓的茶水間外,我聽見兩個女乾事在聊天。

“宋棲棠那丫頭真有本事。昨晚謝少將為了陪她去看線下脫口秀,連晚間戰備會都推了。”

“可不是嘛,她朋友圈還發了兩張脫口秀門票,配文‘隻有深夜的快樂才是真的’。少將夫人都不管的?”

“那個在大潤發殺魚的,估計連脫口秀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兩個人捂著嘴偷笑。

我站在拐角,心口像被撈魚的網兜狠狠勒了一下。

沒有尖銳的疼,隻有漫上來的麻木。

昨夜二十三點十七分,是脫口秀開場的時間,也是他的愛情倒計時歸零的時刻。

我走到謝臨珩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沒關嚴。

透過門縫,我看見宋棲棠正坐在謝臨珩的辦公椅上。

那把椅子是他腰傷落下病根,我托人從軍工廠定製的人體工學椅。

此刻宋棲棠正癱在上麵,雙腿大大咧咧搭在辦公桌沿。

謝臨珩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跌打油。

“搬個文件盒都能刮到手,你這拿筆的手怎麼這麼笨?”

他語氣帶著責備,動作卻輕得很。

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了油,塗在宋棲棠白皙的手腕上。

“首長,好疼啊。”宋棲棠撒著嬌,身子往謝臨珩那邊靠了靠。

“忍著,誰讓你毛手毛腳。”謝臨珩低頭,對著她的傷口吹了吹。

那是我從來沒受過的待遇。

我上次搬魚箱砸到手,他隻扔給我一個創可貼,說“這點小傷至於嗎”。

我看著他們。

宋棲棠頭頂的占有裕已經燒成了深紅色,謝臨珩頭頂則浮著一行字:對宋棲棠的縱容,倒計時正在無限延長。

我伸手一把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裡麵的人同時轉過頭。

謝臨珩握棉簽的手僵在半空,宋棲棠像觸電似的抽回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嫂、嫂子。”她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眼神卻往謝臨珩身後躲。

我一步步走進辦公室,視線從她泛紅的手腕移到桌上那瓶跌打油上。

“打擾你們上藥了。”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謝臨珩迅速把棉簽扔進廢紙簍:“你來辦公樓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他皺著眉,想奪回主動權。

“車停錯位置被鎖了,來登記。”我盯著那張宋棲棠坐過的椅子。

椅背上的記憶棉腰靠是我上個月特意定製的,上麵還繡著謝臨珩的軍銜編號。

現在那腰靠上,全是宋棲棠身上的香水味。

“她手刮傷了,我幫她處理一下。”謝臨珩擋在宋棲棠身前,“你別總用那種防賊似的眼神看人。”

“我防備什麼?”我輕笑一聲,“防備她笨手笨腳,連個創可貼都不會自己貼?”

宋棲棠從他身後探出頭:“嫂子,真的是我不小心。首長隻是關心下屬,我們平時在營區也經常互相幫忙處理傷口的。”

她又搬出了那套當梹糙慣了的說辭。

“互相幫忙?”我盯著她,“所以你平時也會幫首長吹傷口?”

宋棲棠臉色一白,立刻閉了嘴。

“夠了。”謝臨珩厲聲打斷我,“這裡是軍區,不是你撒潑的地方。鬨夠了就回去。”

他甚至沒問我一句,車被鎖了麻不麻煩。

他隻覺得我在這裡礙眼。

我轉頭看他。

他頭頂那行黑色的謊言倒計時旁,又多了一行字:對薑綰寧的厭煩,正在急速擴散。

“好,我回去。”我轉身拉開門,沒有半分留戀地走了出去。

回到水產檔,我看著冰槽裡一排排待售的鮮魚,有些魚身已經因為化凍微微發軟。

就像我和謝臨珩的婚姻,當初信誓旦旦的八十年倒計時,原來隻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下午五點,謝臨珩發來一條微信:“晚上下班我去接你,出去吃個飯,算補過紀念日。”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隻覺得荒誕。

打一巴掌再給顆糖,是他慣用的伎倆。

以前我總滿心歡喜地接受,以為是他在乎我,現在隻覺得反胃。

我跟領班調了休,去菜市場買了菜。

回到家,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紅燒排骨、燜羊腿,還有一鍋燉了三個小時的蘿卜牛腩湯。

晚上八點,門鎖響了。

謝臨珩拎著一個品牌紙袋走進來。

“給你買了條圍巾,算賠罪。”

他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語氣裡帶著施舍般的意味。

我連看都沒看:“吃飯吧。”我遞給他一碗飯。

他拉開椅子坐下,剛拿起筷子,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著“棲棠”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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