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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拿到一千萬拆遷款,我沒租跑車混圈子,轉頭買下了一套沒人看好的老房子。

疼。

貨車的遠光燈像兩根釘子紮進瞳孔,我整個人被轟然撞飛,後背砸在斑馬線上彈了一下。

耳邊是刺耳的刹車聲和路人的尖叫,意識迅速被黑暗吞沒。

我死了。

死在江城夏天悶熱的傍晚,身無分文,連手機屏幕都是裂的。

然後我睜開了眼。

頭頂是出租屋發黃的天花板,吊扇吱呀吱呀轉著,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枕頭邊的手機上。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的汗把涼席浸透了。

手機屏幕亮著,一條短信靜靜躺在通知欄。

“【江城銀行】您尾號3421的賬戶於8月3日9:17收到拆遷補償款10,000,000.00元,餘額10,000,312.60元。”

8月3日。

2018年8月3日。

我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三年前,不,前世的今天,我就是看到這條短信之後,打開備忘錄裡存了三個月的混圈子攻略,然後衝進租車行刷了第一筆錢。

蘭博基尼,一天八千。

高仿勞力士,一塊兩萬三。

請客吃飯搶著買單,一頓飯吃掉爸媽三個月的工資。

三年時間,我把一千萬花得乾乾淨淨,換來一群叫我“慎哥”的酒肉朋友,和一個被當眾拆穿的社死結局。

我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前世的記憶像潰壩一樣湧進來。被圈子踢出群聊的提示音,出租屋裡堆滿的外賣盒,工地搬磚磨破的手套,還有最後那道刺眼的遠光燈。

貨車撞過來的時候,司機連刹車都沒踩。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手機備忘錄。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清單,“混圈必備裝備清單”“富二代常用口頭禪”“租車行價目表”“酒吧開台話術”。

每一條都是前世的我一個字一個字敲上去的。

我選中全部。

刪除。

屏幕空了。

我重新打字,手指頭還在抖,但敲下去的速度很快。

“第一,買房。靜園小區那套老房子,今年年底之前必須拿下來。”

“第二,買車。二手賓利歐陸GT,白色,隔音好,舒服,不買跑車。”

“第三,留六十萬流動資金。”

“第四,離顧隕遠一點。”

打完最後一行字,我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落下。

顧隕。

前世那個在生日宴上當眾拆穿我的富二代,他手腕上那塊高仿勞力士跟我租的是同一家店的同款。

我當時不知道。

他當著一整個包廂的人把我的老底翻出來,銀行卡流水投影到大屏幕上,一條一條念。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

不是囂張,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

備忘錄的最底下還有一行殘留的小字,是前世存的。

“中東原油8月異動,阿曼原油期貨主力合約8月15日前後——”

字隻寫到這裡。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原油。

前世我混圈子的時候根本沒關注過這玩意,這條信息應該是某個群裡看到的,隨手存了下來。

但我記得很清楚,2018年8月中旬,國際原油價格有過一波劇烈波動,阿曼原油漲了將近十二個百分點。

我把這行字保留下來,關掉備忘錄。

手已經不抖了。

手機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臉,十八歲,瘦,皮膚偏白,眼神有點愣。

跟前世那個被貨車撞死時滿臉風霜的二十八歲男人,判若兩人。

我從床上坐起來,給中介打了個電話。

“你好,靜園小區那套掛牌的老房子,我想約明天看房。”

電話那頭的中介愣了一下。

“先生,那套房子掛了快一年了,總價——”

“我知道總價。”

我打斷他。

“明天下午,我有空。”

掛掉電話,我翻出銀行卡餘額看了第三遍。

一千萬零三百一十二塊六毛。

前世這筆錢被我當成進入上流社會的門票,結果連門檻都沒摸到,先把自己的底褲賠了個精光。

這輩子我不打算擠什麼圈子了。

我穿好衣服出門,路過小區門口便利店時買了一杯冰美式。

收銀台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五十歲出頭,頭發花白,正在看報紙。

他抬頭掃了我一眼。

我沒在意。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對麵街角那家高端二手車行的玻璃門反著光,門口停了一排車。

一輛白色的賓利歐陸GT安靜地停在最裡麵。

我端著咖啡走了過去。

車行展廳裡冷氣開得很足,空氣裡有股皮革和香薰混合的味道。

銷售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打了發膠,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他看到我進來,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我身上不到兩百塊的T恤和短褲,笑容收了半秒。

“先生看車?我們這邊有入門級的——”

“那輛白色的賓利。”

我直接指過去。

銷售愣了一下。

“先生眼光真好,那是歐陸GT,今年的——”

“去年的款,跑了八千公裡,前車主賣得急。”

我繞過他往裡走。

銷售跟在旁邊,語氣有點試探。

“先生之前了解過這輛車?”

沒了解過,前世租過同款開了三天。

但我沒說。

我走到賓利旁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上門。

安靜。

雙層隔音玻璃把外麵的車流聲切得乾乾淨淨,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貼合度剛好,不是那種硬邦邦的運動座椅。

方向盤握感厚實,儀表盤的燈光是柔和的白色。

我坐在裡麵待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推門下車。

“店長在不在?”

銷售的表情已經變了,從殷勤變成謹慎。

“趙店長在後麵辦公室,我去叫。”

我繞到車尾看了一眼車牌。

白色牌照,尾號54321。

這號碼挺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後麵走出來,穿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沒怎麼打理,臉上帶著午覺剛睡醒的迷糊勁兒。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意外,大概沒想到要買車的是個學生模樣的人。

“你好,我姓趙,趙庚。”

“裴慎。”

我跟他握了個手。

“這輛車我要了,但有個條件。”

趙庚挑了一下眉毛。

“你說。”

“我要全部的保養記錄、出險記錄、維修工單,從出廠到我接手之前,一份不能少。”

趙庚看了我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轉頭跟銷售說去把檔案調出來,然後又轉回來看著我。

“你這個年紀買車,很少有人第一句話就問這些。”

我沒接話。

前世租車混圈子的時候,我隻在乎兩件事:牌子響不響,租金貴不貴。

至於車況、保險、保養記錄,我從來沒問過。

租來的車嘛,出事了有租車行兜底。

但現在不一樣了。

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花的,花出去的每一筆都要對得起自己。

檔案拿過來,我一頁一頁翻。保養記錄齊全,沒有大修,兩次小刮擦補漆,出險記錄是零。

我把檔案合上。

“刷卡。”

趙庚接過我的銀行卡,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我一眼。

十八歲,刷全款買一輛賓利。

他大概在心裡算了一下,沒說話。

POS機吐出小票,我在上麵簽了字。

趙庚一邊給我辦手續一邊隨口聊天。

“這車前車主也是你們江城的,姓顧,家裡做貨運的,急著出手換了輛跑車。”

我的手頓了一下。

姓顧。顧隕。

趙庚沒注意我的反應,繼續低頭填單子。

“那家少爺挺能折騰的,前後在我這兒買了三輛車,一輛比一輛貴,最近好像家裡出了點狀況,開始賣了。”

我把簽好的小票遞給他。

“車牌能保留嗎?”

“可以,尾號54321,順號,挺好記的。”

我點了點頭。

前世我的生日是5月4號,23歲那年許的願望是“重來一次”。

321,倒計時。

挺好。

辦完手續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太陽開始偏西,光線變成了那種金黃色的。

我開著賓利出車行,在城區繞了一圈。

隔音確實好,發動機的聲音幾乎聽不到,方向盤的轉向很輕盈。我不著急加速,保持著四十碼的速度慢慢開,經過靜園小區門口時停了片刻。

靜園是老小區,江城本地人都知道,1998年建的,戶數不多,綠化好,靠著一條小河。

那套掛牌的老房子在小區最裡麵一棟,二樓,三室兩廳,帶一個大陽台。

掛了快一年沒賣掉,原因是房主挑人。

不賣投資的,不賣二房東,不賣不講價的。

中介跟我說過好幾次,說這房主是個怪老頭。

明天要見的就是他。

我把車開回出租屋樓下,停好,熄火。

車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我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十八歲的夏天,一千萬到賬的第一天。

前世我開著租來的跑車去江邊兜風,副駕坐著一個連名字都沒記住的姑娘,音響開到最大,覺得自己終於成了人上人。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當時的自己可笑。

聲音是不會騙人的。

跑車的聲浪很響,但再響也是別人的。

這輛賓利很安靜,但安靜才是自己的。

我睜開眼睛,拿手機給中介發了條消息。

“明天下午兩點,靜園見。”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靜園小區門口。

中介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姑娘,叫周潔,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看到我開著賓利過來的時候明顯愣了好幾秒。

“裴先生?”

“嗯。”

我鎖好車跟她往裡走。

靜園小區的路不寬,兩邊種滿了樟樹,樹冠在頭頂交錯成一條綠色的隧道。陽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地上全是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有股潮濕的草木味道。

走到最裡麵那棟樓,一個穿著灰色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已經站在單元門口了。

五十歲出頭,頭發灰白,臉上的皺紋不算深,但眼神很利。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大概兩秒。

“沈硯。”

“裴慎。”

他點了下頭,轉身往樓上走,步子不快,但很穩。

我跟在後麵。

房子在二樓,他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指頭不急不緩,擰了兩圈,推開門。

“隨便看。”

我走進去。

三室兩廳,裝修是十幾年前的風格,實木地板,米色牆紙,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把紫砂壺。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我不太懂這些東西,隻覺得看著挺舒服。

家具不多,但每一樣都擺得恰到好處,沒有那種刻意布置的感覺。

周潔在旁邊小聲跟我介紹。

“建築麵積一百四十三平,實際使用麵積一百二十八,南北通透,雙陽台,主臥帶獨立衛生間。”

我走到陽台上往外看了一眼。

陽台正對著小區的中心花園,幾棵銀杏樹長得很高,葉子還是綠的,秋天應該會很好看。遠處能聽到河水流過的聲音,不吵,剛好能把路上的車聲蓋掉。

我在陽台上站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轉身回到客廳。

“挺好的。”

沈硯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把紫砂杯在喝茶。

“好在哪?”

我掃了一眼客廳。

“待著不累。”

沈硯端著杯子的手停了零點幾秒。

他放下杯子,重新看了我一眼。

“你多大?”

“十八。”

“十八歲看房,一般都看裝修,看家電,看地段。”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是第一個跟我說‘待著不累’的。”

我沒接話。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前世我在各種場合混了三年,高檔酒店、會所、別墅,什麼樣的地方都去過。但那些地方待久了,人會累。

裝修太貴,說話要端著。燈光太亮,表情要繃著。

回到家癱在沙發上,才發現連自己家都沒那麼自在。

沈硯轉過身來。

“你買這房子是自己住?”

“是。”

“不投資?”

“不投資。”

“不租?”

“不租。”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認識顧家的小子嗎?”

顧家。

我搖頭。

“不認識。”

沈硯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在紫砂杯的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

“這房子掛了一年,來看的人不少。有個開發商想整棟買下來拆了重建,我沒賣。有個二房東出價高我二十萬,我也沒賣。”

周潔在旁邊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沈硯繼續說。

“房子跟人一樣,住久了就有感情。我在這住了十六年,看著外麵那排樟樹從筷子粗長到現在這麼高。”

他頓了頓。

“賣房子,我想挑個能踏實住下來的人。”

我站在客廳中間,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正好落在那把紫砂壺上。

“我現在拿不出全款。”

我直說。

“首付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走貸款,留一部分現金在手上有別的用。”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

“貸款的事我給你想辦法。銀行那邊有熟人,綠色通道,利率能給你做到最低。”

周潔的表情已經從不自覺的抽搐變成了完全的震驚。

我也有點意外。

“沈先生——”

“叫我沈叔就行。”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的電話。貸款的事下周就能辦,你要是著急,明天也行。”

我接過名片。

很簡單的一張白卡紙,隻印了名字和手機號,沒有任何頭銜。

“謝謝沈叔。”

“不用謝我。”

他朝門口走去,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年輕人有這個心性不容易。這房子賣給你,我心裡踏實。”

他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裡不緊不慢地響著,跟來時一樣穩。

周潔走過來,壓低聲音跟我說。

“裴先生,你知道沈先生以前是誰嗎?”

“不知道。”

“江城商會的前副會長,做建材起家的,身家最少這個數。”

她比了個手勢。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片。

還是那張白卡紙,沒有頭銜,沒有職稱,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我把名片放進錢包裡。

“走吧。”

下樓的時候周潔還在念叨,說從來沒見過沈硯對一個買家這麼客氣。

我沒說話。

走到單元門口,沈硯已經走遠了,小區裡隻看到他的背影,不緊不慢地拐過樟樹遮住的小路。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剛才問我認不認識顧家的小子。

不是隨口問的。

九月初,江城大學開學。

我把賓利停在學校外麵兩條街的小區停車場裡,拎著一個普通的黑色行李箱去報到。

新生報到處設在體育館,門口排著長隊,空氣裡全是汗味和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我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深色牛仔褲,背個帆布包,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宿舍是四人間,我到的時候已經來了兩個人。一個叫陸恒,戴著黑框眼鏡,正坐在床上看書,抬頭跟我打了個招呼又低頭繼續翻頁。另一個叫趙一鳴,自來熟,見麵第一句話就是“兄弟你哪個專業的”。

我把行李箱往床板上一放,開始鋪床單。

趙一鳴在旁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學校周邊的情況,哪家外賣好吃,哪個食堂的阿姨手抖,哪個教學樓最難找。

“對了,你知道顧隕嗎?”

我鋪床單的手沒停。

“誰?”

“大二的學長,家裡搞貨運的,賊有錢。學生會文藝部的,迎新晚會就是他操辦的,聽說光讚助就拉了好幾萬。”

趙一鳴的語氣裡有種不加掩飾的向往。

“等會兒咱們去食堂吃飯,說不定能碰上。”

我嗯了一聲。

床單鋪好了,我站直身體,從背包裡掏出一個普通的保溫杯放在床頭。

那把紫砂杯被我包了三層泡泡紙裝在行李箱最深處,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用的時候。

食堂在一樓,我們到的時候正是飯點,人聲鼎沸。

趙一鳴端著餐盤左顧右盼,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那邊那個就是顧隕。”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食堂靠窗的位置,幾個穿著潮牌的男生圍坐在一起。中間坐著一個瘦高個,五官不醜,但眉宇間有一種刻意擺出來的倨傲。

他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端著手機,正在跟旁邊的人說笑。

手腕上一塊黑水鬼晃了一下。

我跟他對視了一眼。

隻有零點幾秒。

顧隕的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落在我的白T恤和帆布包上,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笑,又不算是笑。

他轉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旁邊那幾個人也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一起笑了。

我沒理會,端著餐盤找了個空位坐下。

趙一鳴跟過來,小聲說:“他剛才是不是在看你?”

“可能吧。”

“他家是真有錢,聽說大一一整年換了三輛車,最便宜的一輛都夠咱們交四年學費的。”

我沒接話,低頭吃了一口米飯。

米飯有點硬,食堂的手藝果然不怎麼樣。

我剛吃了沒幾口,一個餐盤放在了我對麵的空位上。

抬頭,是個女生。

齊肩短發,皮膚偏白,五官清秀但不張揚,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學生會會服。她坐下的時候動作很快,像是想趕緊吃完趕緊走。

顧隕的聲音從靠窗那桌傳過來。

“溫禾,你坐那邊乾什麼?來這邊吃。”

溫禾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邊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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