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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對不起”這三個字落進風裡,輕得像落葉。

我站在原地,背對著顧臨川,沒有回頭。

是了又能怎樣?

他的一句對不起,能讓我媽活過來嗎?

能把我被撕碎的自尊拚回來嗎?

能把那根扔進醫療垃圾桶的紅繩重新撿回來嗎?

都不能。

我拉緊了行李箱的拉杆,邁步往前走。

圓明園站的出口很長,燈光一盞一盞往後倒退。

走到出口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顧臨川的聲音。

“蘇瑾禾,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得起!”

我神色微頓,腳步卻沒停。

我攥緊了拉杆,走進了陽光裡。

……

報到那天,清華的校園大得像一座城。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跟著人流排隊、填表、領宿舍鑰匙。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不真實。

宿舍是四人間,我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女生在了。

“你好!我叫林晚音,來自海城。”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朝我招手,笑容很亮。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從床上探出頭來:“我叫徐曉琴,東北的。”

我輕輕微笑頷首:“蘇瑾禾。”

“蘇瑾禾?”林晚想了想,“這個名字好耳熟……你是不是那個保送生?之前網上有人說……”

徐曉琴咳了一聲,林晚音立刻住了嘴。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保送名額的事雖然真相大白了,但“蘇瑾禾”這三個字在很多人心裡,還是和小偷、造假這些詞連在一起。

真相跑得再快,也快不過謠言。

“沒關係。”我說,“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林晚音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以後我們就是室友啦,多多關照。”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床鋪。

鋪床單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沒有署名,隻有一句話。

【你住哪棟宿舍?】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頓了頓。

我沒有回複,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

開學第一周,我把自己埋進了課表裡。

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回宿舍,中間的時間全泡在圖書館。

不是因為我多愛學習,是因為我不敢閒下來。

一閒下來,腦子裡就會冒出那些畫麵。

媽媽躺在白布下麵的手。

顧臨川把紅繩扔進垃圾桶的動作。

他說“你媽可真會挑時候死”時冷冽的神情。

我把頭埋進書頁裡,用力眨了眨眼。

不能想。

想了就回不去了。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我抱著書走出教學樓。

門口站著一個男生,高高瘦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發長到遮住眉毛。

他看見我出來,往前邁了一步。

我停住腳步。

是顧臨川。

他比上次在地鐵站見到時更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眶凹進去,像是很久沒睡過整覺。

衛衣袖口磨出了線頭,褲腿上沾著灰,鞋麵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汙漬。

那個曾經穿校服都要把領口整理得一絲不苟的顧臨川,現在看起來像個流浪漢。

前幾天跟李老師通過電話,她說真相大白的那天,顧臨川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清華保送名額。

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他說,聲音啞得像生鏽的鐵絲。

我看著他,喉嚨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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