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地鐵站的燈光白得刺眼。
我說完那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說出來的時候是不需要經過腦子的。
顧臨川站在台階上,手還保持著剛才拉住箱子的姿勢,指節微微蜷著,像被人從中間折斷了一樣。
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而我沒空在這裡繼續跟顧臨川周旋下去。
我拉回箱子,轉身繼續往下走。
顧臨川沒有跟上來。
可站在地鐵售票機前,我卻犯了難。
以前我從沒坐過地鐵,媽媽生病之前我們住在鎮上,連公交車都隻有兩路。
到了海城讀書,活動範圍不出學校方圓兩公裡,去哪都是腿著。
我定在原地,屏幕上的線路圖紅紅綠綠,看得人眼暈。
背後突然有人靠近,我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
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種貴的,是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
“六號線,轉四號線,到圓明園。”
顧臨川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我沒動。
他繞到我旁邊,伸手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我看見他的手指,虎口位置貼著創可貼,食指側麵有一道還沒結痂的口子。
以前他那雙手是用來寫字、打籃球、彈鋼琴的。
我沒說話,把硬幣投進去。
車票掉出來的時候,顧臨川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我彎腰取票,轉身走向閘機。
餘光裡,他一直站在原地,插在口袋裡的手攥成拳頭,骨節發白。
上地鐵的時候人很多,行李箱被擠到門邊,我被人流推著往車廂深處走。
車開動了,隧道裡的黑暗一截一截地切進車窗。
我抬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顧臨川站在車門旁邊,兩隻手撐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低著頭。
他的肩膀在抖。
車廂裡有人側目看他,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沒有聲音。
我移開了目光。
四十分鐘後,我在圓明園站下了車。
顧臨川跟著下來了,他推著箱子,走在後麵兩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
我停下,他也停下。
我轉身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但沒有眼淚,眼眶乾得像被風沙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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