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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領證

《風華》開拍前一周,沈言消失了整整一個下午。

蘇念給他發了三條微信,他隻回了一條:“在外麵,有點事,晚上回來吃飯。”

蘇念沒有多想,他最近確實忙,工作室簽了兩個新人,張律那邊還在跟進天辰偷稅案的後續,稅務局已經正式立案了。

她不知道的是,沈言那個下午不在工作室,不在法院,不在任何一家品牌方的會議室。

他獨自開車穿過大半個京市,先從奢侈品店拿走定製的藍色絲絨小盒子,然後去了民政局,不是去辦手續,是去踩點。

在民政局對麵的咖啡館坐了一會兒,透過落地窗,看著有人捧著花進去,有人牽著手出來,有人在門口拍照,把結婚證舉在胸前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看了很久,然後起身走到民政局門口的宣誓台前,站了片刻,沒有進去,隻是在外麵認真地看了一遍這裡的構造,停車場在哪裡,哪個門排隊的人最少,什麼時間段人流量最低。

把這些信息全部記在手機備忘錄裡,然後開車回家。

晚上蘇念坐在餐桌對麵,一邊吃清蒸鱸魚一邊狐疑地看著他,感覺他今天眼神怪怪的

“念念,明天你有空嗎?”他突然開口

“明天?明天沒有通告,《風華》還沒開機呢。怎麼了?”

“那明天穿好看一點。”

“為什麼?”

“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蘇念被沈言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難得沒有穿西裝,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衫,看起來不像去公司,也不像去片場。蘇念倒也沒多問,乖乖換好衣服,由著他牽著手進了電梯。

上車之後她注意到後排放著一個保溫袋和一個小紙袋,保溫袋裡是一個暖水壺,紙袋裡是早餐三明治。

他連早餐都準備好了,一路上還不忘提醒她喝口水、別緊張。車裡的音響放的是周傑倫的歌單,《安靜》《愛在西元前》《告白氣球》一路切過去,正好循環到《葉惠美》那張專輯的最後一首歌。

車子停在了朝陽區民政局門口。

沈言熄了火,從口袋裡拿出戶口本、身份證、還有蘇念的

“哪有人早上六點半把人拉來民政局門口兌現承諾的……”蘇念猜到他要乾什麼了

“我想早點來,怕你反悔”

蘇念瞪著他,想說“我才不會反悔”,想說“你居然偷我戶口本”。

“沈言,你是不是緊張?”蘇念忽然問。

“……沒有”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是涼的,掌心裡全是汗,這個人居然在冒手汗。

原來他也會緊張,原來這個在任何場合都滴水不漏的人,在這一刻也隻是個喜歡了她很多年、怕她反悔的大男孩。

蘇念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突然想起“你什麼時候買的戒指?”

沈言頓了一下“還沒買”

蘇念瞪大了眼睛:“你沒買戒指就來領證了?”

沈言看著她震驚的表情

“買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深藍色的,打開盒子。

裡麵是一枚鑽戒,不大,沈言知道蘇念不喜歡誇張的東西,所以選了一顆剛好襯她手指大小的主鑽,旁邊點綴著幾顆細碎的小鑽,戒圈是鉑金的,簡潔優雅,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

陽光落在鑽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投下一片小小的彩虹。

“蘇念”沈言叫她。

“嫁給我”

她伸出手,手指在微微發抖,沈言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慢慢推上她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像量身定做的,事實上就是量身定做的

沈言在她睡著的時候用一根細線量過她的指圍,量了很多遍。

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好”她說。

一個字的回答,但沈言覺得,這個字比他拿過的所有獎杯加起來都重。

民政局的大廳比想象中安靜,這個時間段果然沒什麼人,隻有一對中年夫妻在窗口補辦結婚證,還有一個工作人員在擦玻璃門。

蘇念站在宣誓台前麵,低頭看著那張表格,拿起筆的時候手有點抖

“把手給我”沈言握住她的右手,幫她把手穩下來,“不急,時間還早。”

她填完表格,他也遞過來他的,兩個人都沒寫錯過一個字。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說“靠近一點”,沈言往她那邊挪了挪,肩膀碰著她的肩膀。

“再靠近一點,新郎把手放新娘肩上。”沈言把手搭上來,他的掌心還是溫熱的,搭在她肩頭,力道不輕不重。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蘇念忽然側頭看了他一眼,下意識確認他在,確認這不是做夢。

“新娘別看新郎了,看鏡頭!”

但照片已經拍了,那張照片裡,蘇念側著頭看沈言,沈言也正微微側頭看著她。

鋼印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嚓”聲,蘇念盯著那個印在紅本上的雙人照,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正好。不刺眼,暖融融的,把民政局門口的台階曬得溫溫熱。

沈言牽著她的手站在台階上,忽然說“前世沒給你的,這輩子全給你。”

“……什麼前世?”蘇念沒聽清,隻聽到最後半句。

“沒什麼,說想給你一個家,一個不會讓你再哭的家。”

蘇念笑起來,晨光落在她臉上,晃了晃手裡的結婚證

他們到家的時候才上午九點半,沈言進門前讓蘇念閉眼,扶著她走進客廳。整個客廳被重新布置了一遍。

地板上鋪滿了白玫瑰花瓣,樓梯扶手上纏著暖色的小燈珠,正中央擺著一個翻糖蛋糕,造型是學校主樓前那棵銀杏樹,底下站著兩個小人,手牽手。

婚紗照還沒拍,但他已經把位置留好了客廳最顯眼的那麵牆上釘了一個相框,裡麵是空的,隻貼了一張便簽:“此處放結婚照”

沙發上坐了一屋子人,桃子先跳起來,拉響了禮花炮,細碎的金紙落了蘇念一身。裴姐紅著眼眶遞過來一捧香檳玫瑰

小陳舉著手機一邊拍一邊叫“沈哥蘇姐你們看鏡頭”

連李牧導演都來了,坐在沙發角落裡,端著一杯茶,衝蘇念點了點頭:“丫頭,恭喜”

蘇念站在蛋糕前麵,被金紙和花瓣包圍著,驚喜得腦子有點發懵。

她回頭看沈言,忽然一把攥住他的襯衫領口,把他拉近,踮起腳吻了上去

“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國家認證的!”蘇念鬆開他,臉紅成一片,卻還努力保持鎮靜,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要聽話,不許再半夜跟小陳開會,不許不吃早飯。”

“遵命!我儘量,老婆大人”沈言低聲笑了一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不是儘量,是必須”她還想繃著臉訓他,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蘇念的媽媽叫陳蘭芝,今年五十二歲,是一名中學語文老師。

蘇念的爸爸在她上高中的時候因病去世了,陳蘭芝一個人把蘇念拉扯大,沒有再婚。進娛樂圈這件事,陳蘭芝一開始是反對的,後來見女兒實在喜歡,也就隨她去了。她不太懂娛樂圈的事,但會偷偷看蘇念演的每一部戲,哪怕蘇念隻有幾句台詞,她也會認認真真地把那幾分鐘截出來,存進手機裡,反複看。

蘇念和沈言的事,陳蘭芝是知道的。蘇念沒有瞞過她,從一開始就說了

但知道和“認可”是兩回事 陳蘭芝對沈言的印象不算太好,不是沈言這個人不好,是“娛樂圈的男明星”這個身份不好。她聽說過太多娛樂圈的分分合合、真真假假,她不放心。

蘇念的前世,陳蘭芝是在蘇念出事之後才知道一切的。女兒被網暴,抑鬱退圈,這些事情蘇念都沒有告訴她,是她自己從網上看到的,從別人嘴裡聽到的。她趕到醫院的時候,蘇念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纏著紗布

現在,那些事還沒有發生。

客廳人多太吵,蘇念走進臥室,電話撥通,沈言也跟著走了進來

蘇念把手機放在化妝桌上,開了免提,她靠在沈言肩膀上,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媽”蘇念的聲音有一點點緊張。

“嗯,念念”陳蘭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中年女性特有的溫和與沉穩,“今天沒工作?”

“沒有,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蘇念深吸一口氣,看了沈言一眼。

沈言的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蹭。掌心的溫度從她的手背傳過來,緊張的心慢慢平複下來。

“媽,我今天領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蘇念開始擔心,久到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沈言的手,指甲掐進他的皮膚裡。

沈言沒有動,也沒有抽手,就那樣讓她掐著,另一隻手慢慢拍著她的手背。

“他現在在你旁邊嗎?”

“在的,媽,你要跟他說兩句嗎?”

“把電話給他”

蘇念把手機推給沈言,沈言拿起手機,關掉免提,放在耳邊。

“阿姨,我是沈言”

電話那頭,陳蘭芝沉默了兩秒“你叫我什麼?”

沈言“……媽!”

陳蘭芝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叫,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一層柔軟的、不易察覺的東西。

“沈言,阿姨不跟你繞彎子”她說

“我就一個女兒,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她帶大的。她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什麼心,懂事,不惹事,受了委屈也不說。她進娛樂圈,我不反對,但我一直擔心,那個圈子太亂了,我怕她受欺負,怕她被人騙,怕她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沈言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她跟我說過你。”陳蘭芝繼續說,“大一就跟她在一起了,對吧?她每次打電話回家,三句話不離你,說你演戲好,說你對她好,說你是她見過最認真的人。我聽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你。”

蘇念的臉紅透了,把臉埋進沈言的肩膀裡,不敢看他。

“但我心裡一直有個疙瘩”陳蘭芝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你從來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你們的事,我都是從念念嘴裡聽說的,從網上看到的。你說我能放心嗎?”

“對不起,媽,是我的錯。以前有些事情我沒處理好,讓念念受了委屈,也讓您擔心了,以後不會了。”

“沈言,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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