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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試鏡機會

蘇念租住的老小區裡,路燈壞了兩盞,隻剩一盞半明半暗地亮著。樓道裡的聲控燈也不靈了,蘇念上樓的時候跺了好幾下腳,燈才懶洋洋地亮起來。

她爬了六層樓,每一步都踩得又慢又沉。

經紀人的話還堵在她耳朵裡。

“蘇念,你知不知道你給公司惹了多大的麻煩?品牌方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我說是,人家直接說‘那這次合作先放一放’。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搞,全公司的人跟著你喝西北風?”

“你現在所有試鏡都停了。沒人敢用你。全網的詞條上掛的都是你的名字,你有沒有想過去別的劇組,人家導演一看演員表裡有你,投資人就直接撤資?”

“你跟沈言不是一路人,他是影帝,是頂流,而你是一塊墊腳石。人家踩著你走過去,頭都不會回一下的。”

“有個網劇的女三號,劇本爛是爛了點,但好歹是工作。你要接就接,不接的話,公司也不留你了。”

蘇念走到門口,拿出鑰匙,手有點抖,戳了好幾下才戳進鎖孔。屋裡一片漆黑。她沒開燈,摸黑走到床邊,把自己蜷進被子裡。

被子上還有沈言的味道,昨晚他留下的味道。蘇念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點開了微博。熱搜已經更新了。

#沈言缺席慶功宴# 熱搜第一。

#蘇念倒貼# 掉到了第三。

#沈言律師函# 正在往上升。

她點進#沈言律師函#的詞條,看到的是沈言工作室剛發的聲明,告的是爆她電話號碼的那個營銷號,措辭很強硬,要求“公開道歉、消除影響、賠償損失”。評論區吵成一鍋粥。

“這是替蘇念出頭????”

“工作室發這種聲明是沈言本人的意思吧???他不是單身嗎???”

“所以蘇念和沈言到底什麼關係?單身聲明是公司發的,律師函是工作室發的,左右互搏?”

“我賭一包辣條,蘇念就是沈言女朋友。單身聲明是天辰那邊發的,沈言不認。”

“天呐這瓜太大了我先端碗”

蘇念一條一條地往下翻。她看到了罵她的,罵得比昨天更難聽“倒貼”“糊咖”“心機女”“靠睡上位”,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但她也看到了不一樣的。

有人在替她說話。“如果真的是倒貼,沈言為什麼會發律師函?”

“單身聲明到現在都沒有沈言的本人轉發,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我姐妹在天辰實習,說單身聲明是經紀人和公關部繞過沈言發的,沈言根本不知道。”

蘇念看著這些評論,眼眶又開始發酸。她不是沒想過沈言會替她出頭。她隻是不敢相信。

她在這個圈子裡待了三年,見過太多人說一套做一套。見過太多人嘴上說著“我幫你”,轉過身去就跟著踩一腳。她不敢信,是因為她怕相信了之後,發現又是假的。

手機震了一下,沈言的微信。

“到家了嗎?”

“剛到,”

“餓不餓,有沒有吃點東西?”

“沒有,不餓。”

屏幕,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幾秒。然後又輸入。沒看到消息反而電話響了。

“開門”

她愣住了:“什麼?”

“我在你門口。”

蘇念幾乎是彈起來,光著腳跑到門口,沈言站在走廊上,手裡拎著兩袋東西。一袋是便利店的袋子,裡麵裝著牛奶、麵包、幾盒速食。另一袋是藥店的袋子,她沒看清裡麵是什麼。

“你怎麼又跑過來了……”她的聲音又啞又軟,“被拍到怎麼辦?”

“我說了,拍到就公開”沈言走進來,把東西放桌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她。走廊的燈打在他身後,表情半明半暗

“你眼藥水呢?”他問。

“我用完了,還沒買。”

沈言從藥店的袋子裡拿出一管眼藥水,撕開包裝,擰開蓋子:“躺下。”

蘇念乖乖躺回床上,仰著頭。沈言俯下身,一隻手輕輕撐開她的眼皮,另一隻手捏著眼藥水,一滴一滴地滴進去。藥水涼涼的,他的手指卻是溫熱的。

“你什麼時候去買的這個?”

“來的路上。”他換了一邊眼睛,“閉眼,別眨。”

蘇念閉著眼睛,感覺到藥水從眼角滑下來。沈言用拇指幫她擦掉,指腹摩挲過她的眼尾,動作很輕,輕到她覺得自己的睫毛都在發抖。

“念念。”

“怎麼了?”

“我今天找了律師,告的是那個爆你電話的營銷號。張律說這個案子贏麵很大,因為公民個人信息保護法的條款很明確。走完流程大概要兩三個月,到時候所有的賠償金都歸你。”

蘇念睜開眼睛,濕漉漉的睫毛顫了顫:“你不用……這樣會不會影響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沈言把眼藥水放回藥袋裡,又從裡麵拿出另一盒東西,“你還擦破皮了眼尾這裡。藥膏我也買了。”

他擠出一點白色的膏體,點了點她眼尾擦破的地方。那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昨晚哭得太久,皮膚被淚水泡軟了,揉一下就破。

沈言的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麼

蘇念躺在那裡,眼睛睜得大大的“沈言”

“我在”

“你明天是不是還有一個廣告要拍?”

“有一個,下午的,怎麼了?”

“那你還在這裡陪我,你明天還有工作,你還跑來看我。你還買眼藥水,你還買藥膏,你還發律師函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總覺得,總有一天你會不要我的。你越來越紅了,電話越打越短,見麵越來越少,總有一天你會覺得我是你的累贅的。我以為你會覺得,一個十八線的小糊咖,不值得你花這麼多時間。”

她把被子拉上來蒙住半張臉,悶悶地說:“你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不值得你怎麼做 你還有大好的前途”

沈言伸手,把蘇念蒙在臉上的被子拉下來。

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停了好久。

“我隻是…希望我的前途裡有你。如果沒有你,我再紅,賺再多錢也沒用”

說完吻上了她的嘴唇,吻完也沒鬆手。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一隻手圈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繼續給她塗藥膏。

蘇念窩在他懷裡,“我明天去找經紀人,她說有個網劇女三號,劇本爛是爛了點,但好歹是工作。”

“不許去。”

“可是……”

“我跟李牧有交情,給你要了個試鏡機會”

蘇念從他懷裡彈起來,紅腫的眼睛瞪得溜圓:“李牧?《盲山》的導演李牧?”

“對。”

“這…,我算不算靠關係走後門,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一個試鏡機會而已,又不是讓他內定。我說你演技好。”沈言把她重新按回懷裡,“他說他不信。所以我說,那就讓你試試。”

她在這個圈子裡待了三年,從來沒等來過一個像樣的試鏡機會。遞出去的簡曆石沉大海,發出去的視頻無人問津,唯一拿到的那幾個女配角色,都是別人挑剩下的。

而現在,這個試鏡機會,就好像是他把一扇她推了三年都沒推開的門,一腳踹開了。

“……你什麼時候聯係的他?”

“昨晚”

蘇念張了張嘴,她想起昨晚他抱著她的樣子,想起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感覺到他在打電話,想起她睡沉了之後他還醒著。原來他在替她鋪路。

蘇念把臉埋進他胸口“沈言……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上輩子欠你的。”

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蘇念以為他在開玩笑,抬起頭看著他。可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看不到底的古井,壓著千鈞重的東西。

她沒有追問。她忽然有點怕,怕追問出來的答案太燙,她接不住。

沈言沒有再解釋。他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沒看。

又震了一下。依然沒看。

震到第三下的時候,蘇念小聲提醒:“你手機”

沈言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是小陳的消息。

“沈哥,林晚晴公司那邊有動靜了。她工作室剛發了一條微博,說自己會參加《盲山》女二的試鏡

沈言點進去。

林晚晴十分鐘前發的微博:

“認真準備,不負期待。和李牧導演合作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努力到最後一刻”

配圖是一張她在排練廳的照片。穿著練功服,額角帶汗,夕陽從窗戶打進來,照得整個人發著光。

評論區一片歌舞升平“姐姐加油”“期待合作”“永遠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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