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沒刪
晚上。
厲慕風在廚房洗碗,江月凝先去洗澡。
浴室裡水聲嘩嘩的,隔著門傳出來,混著熱氣從門縫裡往外滲。
他的手機放在餐桌上,已經洗完了碗,正擦著手,忽然聽見床頭櫃上有什麼東西震了一下。
不是他的手機。是她的。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亮了。
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但那串數字,他在深夜看見過。他記住了。
“念念,我到了。”
四個字。沒有標點。
不是“我到了上海”,不是“我到了酒店”,就是“我到了”。像在跟一個很熟的人說話,熟到不需要說明白到了哪裡。
他沒有拿起手機。
他隻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那行字。
屏幕暗了。又亮了——他碰了一下。
那行字又出現在他麵前。
“念念,我到了。”
他盯著那個稱呼。念念。沒有人這麼叫她。他從來不這麼叫。他叫她“月凝”,兩個字,端端正正的。
他不喜歡“念念”。太親了。太軟了。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浴室裡的水聲還在繼續。他坐在床邊,拿起一本書,翻到折頁的地方。書頁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浴室的門開了。
水汽湧出來,帶著沐浴露的味道。她擦著頭發走出來,穿著白色真絲睡裙,頭發濕著。
她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手機。手指碰到手機的一瞬間,她頓了一下——手機的位置變了。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他看著書,沒有看她。
她翻開手機。
屏幕亮了。
“念念,我到了。”
她盯著那行字。三年前,他走的那天,也發了一條消息。也是四個字:“等我回來。”
她等了三年。現在他回來了。他說“我到了”。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然後她把手機扣回去。屏幕朝下。
她沒有刪。
“誰的消息?”他的聲音從書後麵傳過來,很平靜。
“……垃圾短信。”
她聽到他翻了一頁書。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響。
兩個人都在撒謊。
她躺到床上,側過身,麵朝窗戶。窗簾沒拉,月光透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關了床頭燈,躺下來。
黑暗中,兩個人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她以為他睡著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他的方向。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勻。她看了他幾秒,然後閉上眼睛。
半夜。
她被渴醒了。
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水杯——空的。
她坐起來,發現身邊是空的。床單涼了。
他不在。
她愣了一下。浴室的門開著,燈沒亮。書房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她赤著腳走下床,走到書房門口。
門沒關嚴。
她推開一條縫。
他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她。
手裡夾著一支煙。
她從來沒見過他抽煙。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她推開門,走過去。
陽台上的風涼涼的,吹得她睡裙的下擺輕輕晃。
她赤著腳走下床,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她推開一條縫。
他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她。
手裡夾著一支煙。
她從來沒見過他抽煙。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風吹過來,他的衣領被吹起來。
她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推開門,走到陽台上。
瓷磚冰涼,她赤著腳踩在上麵,涼意從腳底竄到膝蓋。風很大,吹得她睡裙的下擺往上飄,露出大腿。她沒有縮。
她沒有從背後抱他。
她走到他麵前,麵對著他。
月光下,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他手裡夾著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哭,是因為沒睡。一整夜沒睡。
她抬手,把煙從他手指間抽走。
他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煙,然後把它掐滅在欄杆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別抽了。”
他沒有說話。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拉了一點。
他比她高一個頭。她踮起腳尖,嘴唇貼上他的嘴唇。
不是輕輕的、試探的吻。是嘴唇貼上去,停了三秒,然後退開。
她的腳落回地麵。
他的身體僵住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月凝——”
“你不是說,我選了你嗎?”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點散。“我選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他的影子,有月光,有風。
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拉回來,吻了下去。
不是她吻他。是他吻她。
深的,重的,帶著一整夜的克製和不安。他的嘴唇壓下來,舌頭撬開她的唇齒,嘗到她嘴裡淡淡的薄荷味——她剛刷了牙。她嘗到他嘴裡煙草的苦味——他剛抽了煙。兩種味道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指甲陷進他的鎖骨。他沒有躲。他把她抵在陽台欄杆上,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欄杆上。冰涼的金屬欄杆貼著她的後背,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胸口。
一冷一熱,她的身體在抖。
“冷?”
“不冷。”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傳過來,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不像他表麵那麼平靜。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裹住她的肩膀,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煙草味。
然後他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腿彎。她在他懷裡,很輕,像抱一隻貓。
他沒有說話。抱著她走回臥室,用腳把門踢上。
陽台上,風還在吹。
那支被掐滅的煙躺在欄杆上,煙頭還有一點餘溫。
臥室的門關上了。他把她放在床上,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條。
他壓上來,膝蓋頂開她的腿。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解她的睡裙肩帶。
她沒有躲。
他的嘴唇從她嘴角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脖頸,埋在她肩窩裡。呼吸滾燙,燙得她皮膚發緊。
“月凝。”
“……嗯。”
“以後不要騙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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