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婚夜,她沒有喊停
大紅色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床頭貼著燙金的囍字。江月凝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張床,攥著裙擺的手指節泛白。
她沒有坐下,沒有躺下,就那麼站著,像一根被釘在原地的柱子。
厲慕風看著她。他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看見她的呼吸又淺又快,看見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
她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大紅色的床上,像是看著一副枷鎖。
他沒有逼她。
“去洗澡。”他說。
江月凝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你先。”她的聲音很小。
厲慕風轉身走進浴室。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水澆在頭上,順著臉往下流。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她——她紅著眼眶的樣子,她偏過頭不肯看他的樣子,她嘴唇在抖的樣子。他深吸一口氣,把水調到最冷。冷水澆在身上,他打了個激靈。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苦笑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這樣過。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讓他需要用冷水來冷靜。
江月凝坐在床邊,聽著那水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抖。她把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用力地攥著,指節泛白。她告訴自己,這隻是生理反應,不是緊張,不是害怕,什麼都不是。
台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個。她抬起頭,看見床頭櫃上那個牛皮紙文件袋不見了——他鎖進了抽屜裡。抽屜關著,鑰匙在他手裡。
她忽然覺得荒唐。白天還在公司開並購會,晚上就要跟一個隻見了三次麵的男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自己接受這場婚姻,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協議、期限、補償,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可他不簽字。他不簽字。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心跳還是很快。
水聲停了。
門開了。
厲慕風從浴室走出來,下身隻圍了一條白色浴巾。上半身赤裸,水珠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流,流過腹肌的溝壑,沒入浴巾的邊緣。他的肩膀很寬,腰很窄,是長期訓練才有的倒三角身材。皮膚是健康的暖棕色,在燈光下泛著光澤。水珠從他的下巴滴下來,落在他的鎖骨上,順著胸肌的弧線往下流。他的腹肌一塊一塊排列整齊,人魚線從腰腹兩側向下延伸,消失在浴巾的邊緣。
江月凝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但那一秒裡,她看見了——浴巾下麵,他的身體已經起了反應。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發際線。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去吧。”他說。
江月凝拿了睡衣,走進浴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心跳還是很快。她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
她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快涼了。不是因為她需要洗那麼久,是因為她不知道出去之後該怎麼辦。水從頭頂澆下來,熱氣彌漫開來,模糊了鏡子。她看著鏡子裡模糊的自己,那張臉還是冷的,但耳尖還紅著。那抹紅色怎麼都退不下去,像被人用烙鐵燙過一樣。
她把水關掉,擦乾身體,換上睡裙。白色的真絲睡裙,很短,剛到大腿中部。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猶豫了一下,想換一件。但她沒有帶別的睡衣。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厲慕風已經躺在床上。他光著上半身,浴巾已經解掉了,換了一條黑色的運動短褲。被子隻蓋到腰際,胸肌和腹肌完全露在外麵。他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正看著她。
她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不是誇張,是真的停了。她的腿很長,很直,皮膚白得發光。頭發還沒乾,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順著鎖骨的弧度往下滑。睡裙很薄,貼在身上,勾勒出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身體某處又開始發緊。剛才的冷水白衝了。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像是要用眼睛把她整個人描摹一遍。從她的臉到她的鎖骨,從她的鎖骨到睡裙領口下那道若隱若現的弧線,從那裡到她裸露的大腿。他的目光停在那裡,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那個男人和她在一起四年,連她的手都不敢多牽。四年。而他,隻用了一天,就把她帶到了自己床上。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不在乎。
“關燈。”她說。
“不關。”
“厲慕風。”
“我要看著你。”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再說。她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來。
他躺下來。床墊猛地塌下去一塊,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順著塌陷的方向滑過去。她趕緊用手撐住床麵,穩住了自己。但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從半米變成了二十厘米。
她躺得很靠邊,麵朝窗戶,背對著他。被子被她拉過去大半,裹在身上,幾乎要掉下去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她蜷縮著,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被子裹得緊緊的。像一隻受了傷的貓,把自己藏起來。他忽然覺得心疼。不是可憐,是心疼。他想告訴她: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但他沒說。他說了,她也不會信。
安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他的很平穩,她的很淺很快。她閉著眼睛,睫毛在顫。她在裝睡。
她以為他會就這樣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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