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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豪門晚宴上,我把拒舞的她拉進舞池

厲慕風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他媽很多錢。

“快點快點,磨蹭什麼呢?”他媽王秀蘭拽著他的胳膊往宴會廳裡拖,一隻手還不忘整理他的領帶,“衣服給我穿好,領帶別歪了。江家今天來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媽,我又不是去相親——”厲慕風話說到一半,被他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就是去相親的!”王秀蘭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不容置疑,“江家那個女兒,我看了照片,漂亮得跟畫報上似的,斯坦福畢業,現在管著半個江氏集團。你一個遊泳的,人家沒嫌你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厲慕風張了張嘴,想說他好歹也是奧運冠軍,怎麼在親媽嘴裡就成了“一個遊泳的”。但看著他媽那副“你今天要是搞砸了就別想進家門”的表情,他識趣地把話咽了回去。

宴會設在江家老宅。說是老宅,其實是城北占地幾十畝的莊園式別墅。厲慕風被推進宴會廳的時候,裡麵的景象讓他微微眯了眯眼——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上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穿著晚禮服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杯三三兩兩地交談著,空氣裡飄著昂貴的香水味和若有若無的爵士樂。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他在泳池裡如魚得水,在岸上反而渾身不自在。

王秀蘭鬆開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推了一把:“江家人在那邊,你自己去。”

“媽——”

“我去跟你張阿姨打個招呼。”他媽說完就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宴會廳門口,像一根被插錯了位置的路標。

厲慕風深吸一口氣,開始往裡走。

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是在來的路上被他媽押著去買的。他平時穿慣了運動服,忽然換上西裝,感覺自己像個被包裝好了要送出去的禮物。一路上有不少人認出他來,竊竊私語著“那不是厲慕風嗎”“本人比電視上還高”之類的話,他禮貌地點頭微笑,露出那個被媒體稱為“國民初戀”的陽光笑容。

但他的目光,在穿過人群的過程中,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不,不是什麼東西——是什麼人。

宴會廳最深處,落地窗前,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大廳站著,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但從姿態上看,那杯酒她一口都沒動過。她穿著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收腰設計,露出肩胛骨處一小片白皙的皮膚。烏黑的長發挽成低髻,用一枚暗色的簪子固定住,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襯得那一截後頸又細又白,像上好的瓷器。

厲慕風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她有多好看——好吧,也是。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她周身那股氣息。宴會廳裡所有人都在社交、在笑、在寒暄,隻有她一個人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透明的東西隔絕在了熱鬨之外。她像一幅畫,掛在熱鬨的展廳裡,但沒有人真的走進那幅畫。

介紹人笑嗬嗬地把厲慕風引到了她麵前:“月凝,這是厲慕風,就是那個遊泳的世界冠軍。”

江月凝轉過身來。

厲慕風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瞬間,他理解了什麼叫“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比他遠遠看到的時候還要好看。五官是那種極有攻擊性的美——眉骨高而利落,眉形細長微挑,不怒自威。眼睛是最出眾的部分,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極深,像兩潭不見底的古井。鼻梁高挺筆直,從眉心到鼻尖的線條流暢得像一筆畫出來的。唇形飽滿,但沒有塗口紅,是那種天生的、薄薄的粉。

她的皮膚白得不像真人。不是病態的白,是那種冷調的、瓷器般的白,在墨綠色禮服的映襯下,白得幾乎在發光。

但最讓厲慕風在意的,不是她的五官,不是她的皮膚,不是她的身材——是她的眼神。

那雙極深極黑的眼睛看著他,像看一件擺在商場裡的商品。不是厭惡,不是好奇,不是審視,就是……空。什麼都照不進去的空。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麵,底下或許藏著什麼,但表麵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起波瀾。

“你好。”她說。

兩個字,又短又輕,像冬天的風掃過湖麵,連漣漪都沒起。然後她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身後某個虛無的點上,好像他已經不存在了。

厲慕風愣了一下。

他不太習慣被這樣對待。他承認,從小到大,因為這張臉、因為這個奧運冠軍的身份,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不是他自戀,是事實——他習慣了被人多看兩眼,習慣了別人主動寒暄,習慣了笑容能打開大多數門。

但這個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不看了。

好像他不值得看第二眼。

“你好,厲慕風。”他還是伸出了手,笑容沒變,陽光、無害、讓人沒法拒絕。

江月凝低頭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

沒有握。

她端著那杯沒喝過的香檳,轉身走了。裙擺掃過地麵,墨綠色的絲絨在燈光下閃過一道暗沉的光澤。她從人群中穿過去的時候,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一條路——不是因為恭敬,是因為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實在太強了,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光是放在那裡就讓人不敢靠近。

厲慕風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他收了回來,插進褲袋裡,看著那個墨綠色的背影穿過整個宴會廳,消失在走廊儘頭。

介紹人在旁邊乾笑:“這姑娘,性格是冷了點。但她條件是真的好,江家獨女,斯坦福畢業,現在江氏集團都是她在管……”

厲慕風沒聽進去。

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麵——她轉身走掉的樣子,裙擺在夜風裡飄了一下,像一聲沒說出口的歎息。還有她的眼神,空洞的、死水一樣的、對全世界都過敏的眼神。

她好像不開心。

不是那種“今天遇到了煩心事”的不開心,是那種長期的、深入骨髓的、把所有的情緒都抽空了之後剩下的空。好像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過了。

王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拽了拽他的袖子:“發什麼呆呢?見了沒有?”

“見了。”

“怎麼樣?”

厲慕風想了想,說:“挺漂亮的。”

王秀蘭眼睛一亮:“那你有意思沒有?我跟你說,江家那邊也有這個意思,你要是點頭——”

“媽,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語氣也是輕鬆的。但他心裡清楚,江月凝看不上他——不是因為他不夠好,是因為她看誰都一樣。她不是對他冷淡,她是對全世界都冷淡。

王秀蘭白了他一眼:“你一個奧運冠軍,配她還配不上了?”

厲慕風笑了笑,沒接話。

晚宴繼續。他又被人拉著認識了幾個江家的親戚,寒暄了幾句,吃了兩塊點心,喝了半杯香檳。他的目光時不時地往走廊那邊飄,但那個墨綠色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

快散場的時候,他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拐角,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江月凝。

她從另一側的樓梯下來,正好和他打了個照麵。這次她的手裡沒有香檳,也沒有任何表情,還是那張冷冰冰的、美得不像真人的臉。

“不好意思。”厲慕風側身讓路。

江月凝看了他一眼,還是那種看商品的目光,淡得像隔著一層霜。

她沒有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厲慕風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種很淡的、冷冽的氣息,像是冬天的風裡夾著一線極遠的梅花香。

“江月凝。”他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給他一個背影:墨綠色的裙擺,白皙的後頸,簪在腦後的烏發。

“能請你跳支舞嗎?”他說。

“不了。”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回旋餘地。

厲慕風沒有鬆手。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絕。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常年劃水磨出的薄繭貼著她細嫩的皮膚,像砂紙擦過絲綢。江月凝低下頭,看著那隻握住她手腕的手,眉頭微蹙。

“我說了,不了。”她的聲音冷了一度。

“我聽見了。”厲慕風笑著說,手上沒鬆,把她往舞池的方向帶了一步。

江月凝被他拉著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沒有掙紮,但整個人像一尊被移動的雕塑——美則美矣,毫無生氣。

舞池裡,他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身體卻和他保持著最大距離,像是中間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她不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某個虛無的點上,像是在數天花板的水晶吊燈有多少顆珠子。

厲慕風低頭看著她。

她真的很美。近看更美。睫毛很長,翹起的弧度剛剛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顴骨的高度、唇峰的弧度、下頜線的利落,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的皮膚白得能看見太陽穴處淡青色的血管紋路,像冰麵下的暗流。

但她整個人是冷的。不是那種故意擺出來的高冷,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全世界都不感興趣的淡漠。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涼,沒有用力,也沒有放鬆,像是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被動地承受著所有的漣漪。

厲慕風注意到一件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很輕,幾乎感覺不到。但他的手正握著她的手,那個細微的顫動從她的指尖傳過來,像蝴蝶扇動翅膀時帶起的那一絲氣流。

他不知道那是緊張,還是太久沒被人碰過。

“你繃著臉也很好看。”他低下頭,嘴唇湊近她的耳朵,聲音隻有她能聽見。

江月凝的睫毛終於顫了一下。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有表情變化。很輕,像冬天的窗玻璃上嗬出的一口霧氣,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散了。但厲慕風看見了。他還看見她的耳廓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色——不是害羞的紅,是一種更隱忍的、被冒犯之後試圖壓製的薄怒。

可她臉上的表情還是冷的,甚至比剛才更冷,像是要用那份冷意把耳尖的紅壓下去。

“鬆手。”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音樂還沒完。”

“我不跳舞。”

“你現在就在跳。”

江月凝不說話了。她偏過頭去,不再看他。厲慕風也不再說話,隻是帶著她慢慢地轉圈。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感覺到她的腰很細,禮服的麵料很薄,他能感覺到她腰側的線條——細,但並非柔弱無力,有一種長期保持體態的緊致。

她始終沒有看他。但他注意到,她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了。一開始她像一塊板子,繃得緊緊的,和他保持著最大距離。舞跳到一半的時候,她放鬆了一點——隻是一點點,肩膀不再那麼聳著,呼吸也不再那麼淺。

音樂結束時,她立刻抽回手,像被燙到了一樣。

“謝謝。”她說,語氣和說“你好”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感情,沒有溫度。

然後她轉身就走。這一次她走得很快,墨綠色的裙擺在夜風裡飄了一下,像一聲沒說出口的歎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某種計時器,精確而冷漠。

厲慕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她的體溫還殘留在他的掌心,涼涼的,像握過一塊玉。

王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剛才拉人家跳舞了?”

“嗯。”

“她沒拒絕?”

“拒絕了。”厲慕風笑了笑,“但我沒鬆手。”

王秀蘭愣了一秒,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這孩子!人家女孩子不願意你硬拉——”

“媽,她手在抖。”

王秀蘭又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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