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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如我們重新來過

回到劏房,你把那張電影票拿出來塞到枕頭底下,跟藏了件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一樣。

你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亂糟糟的,去還是不去,兩個念頭就像坐蹺蹺板,一會兒這邊翹起來,一會兒那邊又壓下去。

你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洪興的,別人聽見名字都要躲一躲。

你就隻是便利店一個打工的小姑娘,心裡隻想著安安穩穩賺錢還債,錢湊夠了就回內地老家,一點都不想沾這些江湖上的人和事。

可話說回來,他確實救過你,那天那幾個醉漢堵在收銀台跟前,要是沒有他,真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事,平時說話看著油嘴滑舌,卻從來沒有做過什麼真的欺負你的事。

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裡亂得不行。

第二天醒得格外早,你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發呆半天,最後拿定主意:不去!

你下樓去茶餐廳吃了個菠蘿油,喝了杯熱奶茶,之後坐巴士跑到旺角,在女人街隨便逛。

什麼都沒買,就是到處走走,街上人來人往,招牌花花綠綠,攤子擺得滿滿當當。

來香港一個多月,你白天很少出門,可就算看著這麼熱鬨的景象,心口那塊石頭還是壓著,輕鬆不起來。

那塊石頭,就是枕頭底下那張淡粉色、方方正正的電影票。

晚上七點半,你回到劏房,關上門,把鐵栓扣緊,坐到床邊。

七點五十。

你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細細一條縫往外瞟,樓下路燈亮著,地麵潮潮的,雨早就停了,水漬卻還沒乾。

路燈底下站著個人,白襯衫,反戴著黑貝雷帽,頭低著。

你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好像被那片白色燙到了。

八點二十,你又忍不住撩開窗簾看一眼,他還在那兒,他低頭看了看表,然後往樓上望了望,你嚇得立刻拉上窗簾,心臟咚咚跳得厲害。

八點四十,你再偷偷往外瞧,路燈底下空了,白襯衫的影子沒了,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你攥著窗簾的手鬆開來,你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他走了。

本來應該鬆一口氣才對,可心裡那塊石頭一點都沒輕,反倒沉得更難受,你也說不清楚到底為什麼。

躺回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一塊黃黃的水漬,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天你照常上班,站在收銀台後麵,你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盼著自動門叮咚響,還是害怕它響。

十一點五十,門還是響了。

山雞斜靠在門框上,手裡拿了一杯奶茶,吸管已經插好,他低頭吸了一口,抬眼看向你。

“喂,下班沒?”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懶懶散散的。

你愣了一下,你早就做好準備,他說不定會質問你昨天為什麼失約,可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約看電影那件事壓根就沒有發生過。

“……還沒。”

“行,我等你。”

說完他就靠著冷櫃站著喝奶茶,半句追問都沒有,臉上也看不出一點失望,好像真的無所謂。

反倒弄得你更加坐立難安。

兩點整,你換好衣服走出去,他直起身看向你。

“今晚吃什麼?”

“……我不吃。”

“怎麼了?”

“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騙人。”山雞歪著頭打量你。

“真難受臉色不會是這樣,你就是不想跟我吃飯。”

你說不出話,謊一下子被戳穿,你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上的磚縫。

山雞安安靜靜看了你好幾秒,忽然笑了一聲,不是以前那種吊兒郎當的大笑,很輕,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明白了你為什麼這樣。

“昨天晚上你沒來。”他開口。

你手指緊緊攥住包帶子。

“我知道你在家,也知道你往樓下看。”

你猛地抬頭。

“我看見窗簾動了。”

你的臉一下子燒得滾燙,沒想到他全都看見了,更沒想到他會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我……”

“你不想來就不想來嘛,我又不會逼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望你。

“小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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