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染雲的背影像一盞冷掉的苦杏茶,漸淡、漸霧蒙蒙。
連同黎承和記憶中那個女孩,在他氤氳潮濕的眼眸中一起退場。
他看著天邊最後一絲餘暉被夜色吞沒,才渾渾噩噩往家走。
又回到了擁擠老舊的出租屋。
打開門的瞬間,黎承和習慣性的看向角落的小板凳。
那是麥麥最喜歡的地方,她經常坐在那裡安靜地看繪本。
但在看到自己回來時,她會笑著跑過來抱他的腿,甜甜的叫‘爸爸’。
還有桌上遺漏的一隻的蠟筆,昨晚麥麥還用它在紙上完整寫了句‘爸爸,我愛你’。
可現在,所有一切都變得空蕩沉寂。
黎承和神情恍惚地坐下,從抽屜拿出兩張照片。
一張是自己和麥麥的合照,一張是宋染雲的單人照。
他將兩張照片貼在一起,將它們想象成一張全家福,淚水無聲落下。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是宋染雲的消息。
【婚禮地點在希爾頓酒店,你可以帶麥麥一起來。】
看到這簡短的話語,黎承和紅著眼抹去淚水後打字。
【好,我知道了。】
宋染雲沒再回複,仿佛已經結束了一場官方的通知。
月下的潮汐,疼痛如期而至降臨在黎承和的骨血裡。
他蜷縮在床上,疼的咬破了嘴唇,衣服也被冷汗浸透。
光線昏暗,黎承和望著房頂裸露在外的水管,和懸在上麵的半截麻繩。
他痛到雙眼慢慢失去焦距。
在短暫的生命中,黎承和第一次覺得活著是這麼痛苦。
曾經他有不舍和牽掛,但現在他在乎的人都有了歸宿,在歲月的洪流中,他總有一天會從他們的記憶中淡去。
眼淚從黎承和眼尾滑落,他用最後力氣坐起下床,將小板凳搬到水管下方。
……
江大校園雲霧一樣的櫻花叢吸引了不少同學駐足拍照。
而宋染雲步履匆匆,心不在焉地聽著手機那頭謝子晨的話。
“染雲,聽說城南開了家不錯的西餐廳,我們晚上去嘗嘗吧。”
她嗯了一聲:“你定就好。”
約定好時間,宋染雲掛了電話。
她停住腳,幽深的眼眸望向眼前飄落的櫻花雨,腦子裡竟不覺浮現黎承和的臉。
最清晰的,還是幾天前他那句‘祝你幸福’。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宋染雲微蹙眉,按下接聽鍵:“你好,哪位?”
對麵傳出肅正的中年男人聲音。
“你好,我們是江北派出所的民警。”
“有個叫麥麥的小朋友走丟了,我們聯係不上她爸爸,但她給了你的號碼,請問你是她的家屬嗎?”
宋染雲愣了住:“我不是,我是她爸爸的……朋友。”
民警又問:“那你現在可以過來一趟嗎?”
她應下後便匆匆上了車,往江北派出所趕。
半小時後後,宋染雲被人領到派出所休息室。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的麥麥。
宋染雲走上前,下意識放柔了聲音:“麥麥。”
麥麥抬起頭。
看著那張幾乎是自己縮小版的臉,宋染雲心中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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