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奶奶她……”
周日早上八點,鬨鐘響了。
沈清霧按掉鬨鐘,坐起來。頭有點昏,眼睛也有點澀。她揉了揉太陽穴,下床洗漱。
浴室裡光線很暗,她打開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臉色也有點蒼白。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稍微驅散了些困意。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張臉,還是那張臉。但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自從遇見周宴辭,她的生活就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麵,原本平靜的水麵被攪亂了,蕩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甩甩頭,用毛巾擦乾臉,走出浴室。
林以薇還在睡,整個人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撮頭發。
沈清霧輕手輕腳地換好衣服,背上書包,準備去圖書館。她得把那幾本絕版書的資料整理完,下周還要交論文的第三稿。
走出宿舍樓時,天剛亮不久。校園裡很安靜,隻有晨練的老師和學生零零散散地跑過。
圖書館九點才開門,她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從書包裡拿出那本《香港騎樓建築考》,翻開。
書頁泛黃,墨跡清晰。她看得很快,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重點。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九點,圖書館開門。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繼續整理。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上午十一點半,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信息,是電話。
沈清霧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請問是沈清霧小姐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廣東口音,語氣很急。
“是我,您是?”
“這裡是瑪麗醫院急診部。你奶奶沈玉蘭女士剛才在樓下散步時突發心臟病,被鄰居送到我們醫院,現在在搶救室。你趕緊過來一趟。”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清霧手裡的筆“啪”一聲掉在桌上。
筆尖在紙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線。
“什……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抖,“我奶奶她……”
“具體情況你來了再說,現在人在搶救室,情況緊急。你快過來,帶上身份證和相關證件。”
電話掛斷了。
沈清霧握著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奶奶……
心臟病……
搶救室……
這幾個詞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她腦子裡。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周圍幾個學生抬起頭看她,眼神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但沈清霧顧不上這些。
她抓起書包,轉身就往圖書館外跑。書包沒拉好,裡麵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她看也沒看,繼續跑。
衝出圖書館,衝到馬路邊。
她攔住一輛出租車,拉開門坐進去。
“瑪麗醫院,急診部,麻煩快一點。”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出她臉色不對,沒多問,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子在周日午間的車流裡穿梭。
沈清霧坐在後座,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奶奶今年六十八了。身體一直不算太好,有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但平時按時吃藥,注意飲食,一直沒出過大問題。
她還記得小時候,奶奶帶她去街市買菜,總是一手提著菜籃子,一手牽著她。奶奶的手很粗糙,手心有厚厚的繭子,但牽著她的時候,總是握得很緊。
後來她考上港大,奶奶高興得哭了一晚上。老人家拉著她的手說:“阿霧,奶奶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爸媽要是還在,肯定比我還高興。”
她答應過奶奶的。
等畢業了,找到工作,攢夠錢,就換個大一點的房子,把奶奶接過去住。
她答應過的……
“小姐,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沈清霧付了錢,推開車門衝進醫院急診大樓。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各種嘈雜的聲音——救護車的鳴笛聲,護士急促的腳步聲,病人的呻吟聲,家屬的哭喊聲。
她跑到分診台。
“我找沈玉蘭,剛才送來的,心臟病……”
護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搶救室,前麵左轉。”
沈清霧轉身就跑。
搶救室門口亮著紅燈。
她站在那裡,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什麼都看不到,隻有一片模糊的白色。
旁邊坐著幾個等候的家屬,有人在小聲啜泣,有人在打電話借錢,有人在焦急地踱步。
沈清霧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掏出手機,想給陳教授打電話,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
“沈玉蘭家屬?”
沈清霧猛地站起來:“我是!”
醫生看著她,表情很嚴肅:“你奶奶是急性心肌梗死,情況比較危險,需要馬上做介入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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