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總會發光的。”
“沒喝多,清醒著呢。”金少像是沒察覺到周宴辭的變化,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這音量足夠讓旁邊的沈清霧聽見,“說真的,你哪兒找來這麼一位?以前可從來沒見你身邊帶過人,突然這麼一位……清水芙蓉似的學生妹,稀奇啊。”
沈清霧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收緊,杯中的液體輕輕晃了晃。
周宴辭沒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金少,看了大概兩三秒鐘。然後,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淺,甚至稱得上溫和。他伸出手,拍了拍金少的肩膀。
“金少,”他聲音平靜無波,“你父親上個月找我談的那個濱海度假村合作項目,我這兩天仔細想了想,覺得金氏的方案,可能還需要再斟酌斟酌。”
金少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僵住,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宴辭,別……我就是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周宴辭收回手,從西裝內側口袋抽出一方深灰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拍過對方肩膀的手指,語氣依舊淡淡的,“所以,我也隻是在開玩笑。”
但誰都能聽出來,這絕對不是玩笑。
金少的臉色變了幾變,額角甚至滲出了點細汗。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轉向沈清霧,語氣變得異常客氣,甚至帶上了點討好:“沈小姐,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人嘴沒把門,喝點酒就愛胡說八道。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沈清霧垂下眼睫,沒有應聲。
周宴辭也沒再看他,重新牽起沈清霧的手,溫聲道:“走吧,前麵有幾件不錯的建築模型,你應該會感興趣。”
他牽著她,徑直從麵色尷尬的金少身邊走過,步履未停。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周圍沒什麼人了,沈清霧才輕輕開口:“你不用那樣的。”
“哪樣?”周宴辭目視前方。
“為了我……那樣對他。”沈清霧聲音很低,“那是個很重要的項目吧?”
周宴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展廳這一角燈光更暗,隻有角落裡一座建築模型內部透出暖黃的微光。他站在明暗交界處,半張臉被光照亮,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神色有些模糊。
“清霧,”他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
“我不是‘為了你’去得罪他。”周宴辭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隻是在告訴他,以及所有可能會用類似態度對待你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鎖住她:“你是我周宴辭帶來的人。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動你,就是動我。”
沈清霧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可我們才認識幾天……”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有些發虛。
“和時間沒關係。”周宴辭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認定的,就是我的。”
他說這話時,神態自然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字裡行間透出的強勢和占有欲,卻讓沈清霧心頭發顫,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平和的男聲從旁邊傳來,適時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宴辭?”
兩人同時轉頭。
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約莫四十出頭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戴著一副細邊眼鏡,氣質儒雅沉靜,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周宴辭臉上立刻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帶著敬意的笑容。
“李老師。您能來,我太高興了。”
“你的場子,我怎麼能不來?”被稱作李老師的男人笑嗬嗬地走近,目光隨即落在沈清霧身上,帶著長輩般的溫和打量,“這位是?”
“李老師,給您介紹。”周宴辭側身,將沈清霧稍稍帶到身前,語氣鄭重了些,“沈清霧,港大建築係四年級,是陳教授目前最看重的學生。清霧,這位是李維安老師,港大建築係的客座教授。”
沈清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方才的複雜心緒被驚喜取代:“李老師!我看過您寫的《香港城市空間演變》!”
李維安有些意外,笑容更深了:“哦?那本書偏學術,讀者不多。你真看過?”
“看過三遍。”沈清霧語氣肯定,帶著發自內心的欽佩,“裡麵關於深水埗街區形態曆史層積和空間擠壓的分析,對我理解騎樓街區演變幫助特別大,我論文裡還引用了您的觀點。”
“論文?什麼方向的?”李維安顯然來了興趣。
“嶺南騎樓通風係統的適應性改造研究。”
“好題目!現在做傳統建築技術研究的人不多了,尤其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基礎性工作。”李維安讚許地點點頭,“具體進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題?”
兩人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從騎樓特有的貫通式天井如何組織風壓通風,談到嶺南地區濕熱氣候對建築材料的選擇,再延伸到現代改造中如何平衡曆史風貌保護和實用功能提升。
李維安問得深入細致,沈清霧答得認真專注,偶爾還會用手比劃一下空間關係。
周宴辭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他就那麼看著她。
看著她在談及專業領域時,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清冷疏離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星光;
看著她因投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偶爾不自覺抿起的、柔軟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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