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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們有的是時間。”

西九龍,海濱道。

夜色剛沉下來,維港對岸的霓虹就迫不及待亮成一片。但今晚最亮的不是那些摩天樓,是海濱道上那棟剛揭開麵紗的建築。

周氏藝術館。

沈清霧隔著車窗看過去,呼吸輕輕屏住了。

整棟樓像是從黑夜裡長出來的一塊晶體,線條乾淨得沒有一絲多餘。外牆是啞光的深灰色,大麵積玻璃幕牆映著天光水色,明明棱角鋒利,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柔和。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東西拉走了。

藝術館正門前,聚著一片人。

不是普通的賓客。

是媒體。

長槍短炮架了一排,閃光燈此起彼伏地閃著白光,像夏夜裡躁動的螢火蟲。穿西裝打領帶的主持人對著攝像機說話,穿禮服的女記者一邊補妝一邊看稿子。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車道邊,兩側拉起了隔離帶。

沈清霧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絲絨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這是……”她聲音有點乾,“什麼情況?”

周宴辭打轉向燈,車子緩緩拐入專用車道。“開幕酒會,總要請媒體來報道。”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清霧看見他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那不是緊張,是某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可這也……太誇張了。”沈清霧盯著窗外越來越近的人群,“我以為就是普通酒會,進去看看建築,吃點東西……”

“是普通酒會。”周宴辭把車停穩,熄火,“隻不過來的人多了點。”

服務生小跑過來開門。

周宴辭先下車。他沒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整了整西裝袖口。閃光燈立刻追過來,劈裡啪啦炸開一片白光。

他像是早就習慣了,連眼睛都沒眨。

然後他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彎身伸手。

“來。”

那隻手懸在半空,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

沈清霧看著那隻手,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她該怎麼做?

把手放上去?還是自己下車?

如果放上去,那些鏡頭會怎麼拍?如果不放,周宴辭會怎麼想?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撞著耳膜。能感覺到手心滲出的薄汗,黏膩膩地貼著絲絨裙子。

“清霧。”周宴辭的聲音傳來,很輕,但很清晰,“手給我。”

沈清霧抬起頭。

車外,周宴辭正看著她。那張臉在閃爍的燈光裡明明滅滅,看不真切表情。但那雙眼睛很沉,像深夜的海。

她咬了咬牙,把手伸過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閃光燈炸了。

不是剛才那種零星的閃爍,是真正的炸開——幾十上百個鏡頭同時亮起,白光連成一片刺眼的海,瞬間吞沒了她的視線。

沈清霧本能地閉眼,身體往後縮。

但周宴辭握緊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很穩,穩穩地把她從車裡帶了出來。另一隻手幾乎是同時攬上她的腰,輕輕一帶,她就站到了他身邊。

腰側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沈清霧渾身一僵。

她想掙開。

但周宴辭攬得很自然,自然得像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千百遍。他甚至還側過身,用半個身子擋住了最密集的鏡頭。

“別怕。”他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跟著我就行。”

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拂過耳廓,癢癢的。

沈清霧耳朵一下子燒起來。

她想說“我沒怕”,但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因為她是真的怕——怕那些鏡頭,怕那些目光,怕這種被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感覺。

記者們已經圍上來了。

隔離帶被擠得變了形,保安拚命維持秩序。問題像炮彈一樣砸過來——

“周先生!這位小姐是您今晚的女伴嗎?”

“周先生!能介紹一下這位小姐嗎?”

“周先生!藝術館開幕後周氏在文化地產方麵有什麼新計劃?”

“周先生!看這邊!看這邊!”

周宴辭沒回答。

他甚至沒看那些鏡頭。他隻是攬著沈清霧,步子放得很慢,一步一步往紅毯上走。

紅毯其實不長。

三十米,也許四十米。

但沈清霧覺得,這是她走過最長的路。

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陷下去,又彈起來。每一次抬腳都像慢動作,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小腿肌肉在發抖。

閃光燈一直在閃。

左,右,前,後。

白光從各個角度撲過來,刺得她眼睛發酸。她想低頭,但周宴辭的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腰。

“抬頭。”他說,聲音還是那麼低,“看著前麵。”

沈清霧強迫自己抬起下巴。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藝術館的入口。那是一道巨大的黑色旋轉門,玻璃擦得透亮,映出裡麵璀璨的光。

還有十米。

她能聽見周圍人的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誰啊這是?”

“沒見過,新人?”

“長得挺清秀,但穿得也太素了吧……”

“周少居然帶女伴了?”

“看著像學生。”

那些聲音鑽進來,鑽進耳朵,鑽進腦子。沈清霧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有一點點疼。

但至少讓她腦子清晰了點。

終於走到旋轉門前。

服務生拉開玻璃門,冷氣撲麵而來。周宴辭攬著她走進去,門在身後合上。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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