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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菜就別吃

下課鈴的回音還沒散儘,周瑾頂著額頭上那塊顯眼的白灰印子,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走廊上幾個躲清靜的學生被他帶起的風刮得一趔趄,紛紛側目。

“謔,周瑾這是咋了?”一個男生小聲嘀咕。

林文浩憋著笑,慢悠悠晃到後門,朝周瑾消失的樓梯口張望了一眼,回頭對著還在收拾書包的江言擠眉弄眼:“嘖嘖,周哥這波虧大了。”

江言沒搭理他,把桌上幾本書胡亂塞進包裡,拉鏈“嘩啦”一聲拉上。他撐著桌子站起身,拎起靠在桌角的拐杖。

林文浩湊過來,看著江言額發下沒什麼表情的臉,試探著問:“言哥,食堂整點兒?晚上還有節晚自習呢,頂不住啊。”

江言“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他腿腳不便,出去吃太折騰,食堂是唯一選擇。

等他們挪到食堂,周瑾正端著個不鏽鋼餐盤,在某個窗口前跟人吵吵,大概是嫌打菜的阿姨手抖,肉片給得太少。

那阿姨也不怵他,叉著腰用方言回了幾句,給周瑾氣得不輕。

“這兒!”林文浩眼尖,搶占了靠牆根一張四人桌。

周瑾端著堆滿米飯和兩個葷菜的餐盤過來,重重往桌上一放。

他拉開椅子坐下,帶著一股“老子不爽別惹我”的氣場,拿起筷子狠狠扒拉了一大口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神還帶著點剛才被當眾“爆頭”的餘怒,直勾勾瞪著對麵慢條斯理坐下的江言。

江言隻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炒青菜蓋澆飯,米飯倒是壓得很實。

他仿佛沒接收到周瑾那點挑釁的目光,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進食。

林文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氣氛不太對,主動挑起話頭:“我說周哥,至少現在大家知道你很強不虛了。”他試圖活躍氣氛。

周瑾一口飯差點嗆住,惡狠狠瞪了林文浩一眼:“閉嘴吃你的!信不信我把你摁這菜湯裡?”

林文浩趕緊低頭扒飯,肩膀一聳一聳的。

晚自習的教室比白天更悶熱,周瑾肚子開始抗議。他確實沒怎麼吃飽,隻好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眼神開始飄忽,最後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抽屜裡那包東西上。

是中午在便利店順手買的麻辣肉乾,包裝袋上印著鮮紅的辣椒和“勁爆特辣”四個大字。

他悄悄撕開了包裝袋一角,一股濃烈辛香逸散出來,連旁邊的江言都側目了一下。

周瑾沒猶豫,抽出一條油亮暗紅、裹滿辣椒籽的肉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一股仿佛火山噴發般的灼燒感猛地從舌尖開始,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辣!不是香的辣,是那種蠻不講理的刺激性辣。

“嘶——!”周瑾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瞬間瞪圓,生理性的淚水完全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眼前立刻一片模糊。

他捂著嘴,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感覺整個腦袋都在冒火。

江言轉頭,正好看到周瑾那副狼狽樣: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朵尖。

眼淚跟開了閘似的往下淌,鼻尖通紅,一邊捂著嘴瘋狂吸氣,一邊眼淚汪汪地找水杯。

江言眼神裡難得地露出一絲的詫異。他還真沒見過周瑾居然能被一包肉乾辣成這德行。那玩意兒……有這麼邪乎?

也許是周瑾的慘狀太有說服力,也許是好奇心作祟,江言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他修長的手指從那破開的包裝袋裡,也撚出一條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肉乾。

“別……”周瑾含著淚,喉嚨發緊,含糊地試圖阻止。

晚了,江言已經把那條深紅色的肉絲放進了嘴裡。

一秒,兩秒。

江言的表情凝固了。他那張常年缺乏血色的、帶著點倦怠厭世感的臉,在周瑾驚恐又有點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迅速完成了從白皙到粉紅再到通紅的漸變。

他的眼睛也猛地睜大,緊接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就迅速彌漫上那雙總是沒什麼溫度的眼睛。

“咳……咳咳!”江言猛地扭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角通紅,生理淚水不受控製地滑下臉頰。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無措地在桌上摸索自己的水杯,動作慌亂,那點平日裡的高冷和疏離被這突如其來的辣意衝擊得蕩然無存。

“噗……哈哈哈哈!”前排一直豎著耳朵的林文浩終於憋不住了,猛地轉過身。

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奇景:周瑾和江言,兩個平時在學校裡也算“風雲人物”的大小夥子,此刻並排坐著,眼淚汪汪,鼻尖通紅,對著空氣瘋狂地“斯哈斯哈”吸著涼氣。

“臥槽……江哥?周哥?你們倆……擱這兒修仙呢?”林文浩笑得直拍大腿,周瑾辣得說不出話,隻能一邊“斯哈斯哈”,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林文浩,指了指桌上那包罪魁禍首。

林文浩好奇地湊過去,拿起包裝袋看了看:“‘魔鬼辣椒王’?這麼猛?”再看看眼前兩位“受害者”的慘狀,他突然賊兮兮地笑了,

“真的假的啊?有那麼誇張?我不信!除非……給我也嘗嘗!”說著,他就伸手去拿。

“別……”江言辣得聲音都啞了,想阻止。

周瑾卻一把將那包肉乾塞到林文浩手裡,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有難同當”的惡毒光芒:“吃!快吃!不吃不是爺們兒!好東西……斯哈……要分享!”

林文浩看著那紅得發亮的肉條,又看看周瑾那副“等你入坑”的表情,一咬牙,也抽了一條放進嘴裡。

三秒後。

“我操!!!”林文浩一聲怪叫,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半截,臉瞬間扭曲變形,眼淚鼻涕齊飛,

“水!水!給我水!!!”他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水壺猛灌,灌得太急又嗆得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邊咳邊“斯哈斯哈”,加入了流淚紅臉二人組,正式升級為三人組。

三個大小夥子在教室後排捂嘴的捂嘴,灌水的灌水,咳嗽的咳嗽,此起彼伏地抽著涼氣,紅頭脹臉,淚眼朦朧,場麵一度十分混亂且滑稽。

就在這時,一個瘦高、長得有點像猴子的男生背著包從前門溜了進來,是林文浩的同桌周偉,他下午請假了剛回來。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座位上那三個仿佛中了邪的人。

“臥槽,你們仨……乾啥呢?集體發病啊?臉咋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周偉把包往桌上一扔,一臉驚悚地看著他們。

林文浩辣得說不出完整話,隻能指著桌上那包肉乾,瘋狂打手勢:“吃……斯哈……你……嘗嘗……斯哈……”

周偉狐疑地看了看那包其貌不揚的肉乾,又看看三人狼狽不堪的樣子,撇撇嘴:“切,小樣兒,嚇唬誰呢?不就是辣條嗎?能有多辣?”

他帶著點不屑和不信邪,直接抓起一條,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嘴裡。

十秒鐘後。

“嗷——!!!”一聲淒厲的慘叫在教室後排響起。

周偉的臉立刻成了第四隻“熟蝦”,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捂著嘴原地轉圈,像隻被開水燙了的猴子,滿桌子找水,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日……日了狗了!這他媽……咳咳……是生化武器吧?!”

於是,晚自習的教室後排角落,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四個男生,排排坐,臉一個賽一個的紅,眼淚一個賽一個的流,對著空氣整齊劃一地“斯哈斯哈”,偶爾夾雜著幾聲被強行壓低的嗆咳和咒罵。

好不容易緩過來一點,江言看著那包還剩一半多的“生化武器”,皺著眉,啞著嗓子問周瑾:“…你上哪整的這玩意?這麼辣?”

周瑾也辣得夠嗆,看著那包肉乾,又看看旁邊同樣遭了罪的江言。

他吸著涼氣,拿起包裝袋看了看生產日期,嘟囔道:“拆都拆了……扔了浪費。”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還掛著淚痕,帶著豁出去表情,對著江言,“…吃了唄?一人一半?”

江言:“……”

他看著周瑾那張紅撲撲、還帶著點淚痕和“來啊互相傷害啊”表情的臉,再感受著口腔裡殘留的灼痛。

沉默了幾秒,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伸出了手。

兩個人你一條、我一條,一邊被辣得齜牙咧嘴“斯哈斯哈”倒吸涼氣,一邊頑強地把剩下那半包“魔鬼”肉乾分著吃完了。

旁邊的林文浩和周偉看得目瞪口呆,敬他們是兩條“漢子”。

下晚自習的鈴聲終於響起,像救贖的天籟,學生們爭著跑出教室。

周瑾走到江言麵前,背對著他微微蹲下:“上來。”

江言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沒動。

“快點,省得耽誤時間。”周瑾催了一句。

江言抿緊了嘴唇,沉默地拿起拐杖,身體卻沒動。

周瑾等了幾秒,沒等到背後的重量,他站起身,轉過來看著江言,眉頭擰著:“又想自己走回去?然後偷偷摸摸去‘暗河’?”他直接點破了江言的打算。

江言眼神閃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固執地低聲道:“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走。”

“能走?”周瑾嗤笑一聲,“走到半夜?”

他逼近一步,盯著江言的眼睛,“你那腳受得了這麼折騰?再腫成豬蹄,明天你爬著來上學?”

江言被他逼問得有些煩躁,別開臉:“…說了不用。”

兩人僵持著,教室的燈亮著,映照著兩張年輕且倔強的臉。

十幾秒後,周瑾重重地歎了口氣,那點強硬忽然就泄了。他再次轉過身,背對著江言蹲了下去,帶著點無奈:“上來。我背你過去。”

“我自己……”

“行,你再說一個‘不’字試試?”周瑾猛地站起身,轉過身,作勢就要彎腰,“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扛起來丟回家?像上次那樣?”

江言的臉色瞬間變了,上次被周瑾像扛麻袋一樣扛走的記憶過於深刻和羞恥。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惱怒和慌亂。

看著周瑾真的伸出手,一副要付諸行動的樣子,江言咬了下嘴唇內側,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一聲不吭地挪到周瑾身後,趴了上去。

周瑾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弧度,雙手穩穩地撈住江言的大腿,輕鬆地把他背了起來。

江言的重量壓在身上,並不沉重,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踏實感,他掂了掂,邁開步子朝樓下走去,把拐杖留在江言手裡拿著。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熱,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又分開。

走到“暗河”酒吧後門那條相對僻靜的小巷時,已經是十點了,酒吧後門的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光暈。

周瑾背著江言,拐進員工通道,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門內彌漫著煙酒、香水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味,剛進去,就撞見陳楷文正靠在通道的牆上抽煙,似乎在等誰。

他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周瑾背著江言進來,臉上瞬間露出稀奇又玩味的表情。

他彈了彈煙灰,上下打量著兩人,尤其是周瑾背上那個明顯不自在地想下來的江言。

“喲?”陳楷文挑了挑眉,嘴角噙著戲謔的笑,

“這演的是哪一出啊?《背媳婦》還是《負荊請罪》?”

他目光落在江言打著繃帶的腳踝上,“你這腳咋回事?打拳又傷著了?最近沒安排你上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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