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的是玩笑話嗎
江言杵著拐杖,走得不算快,周瑾並肩跟著,衣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半截小臂被太陽曬得發亮。
“上哪兒?”江言又問了一遍,聲音帶著點被強行拖出來的不情願,他實在想不通周瑾這少爺今天到底抽的什麼風。
“不遠。”周瑾含糊應著,目光掃向路邊,揚手就攔下了一輛空車。
江言看著打開的後車門,眉頭又擰了起來:“……還要坐車?”
“快點,曬死了。”周瑾不由分說,一手扶住車門頂框防止他撞頭,一手虛虛托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胳膊肘下,用了點力道把他往裡塞。
車裡空調開得足,混著劣質皮椅和車載香薰的怪味,江言被塞進後座,拐杖橫在兩人中間。
司機從後視鏡瞟了一眼這倆穿著校服、一個瘸腿一個滿臉不耐的男生,沒多問,隻說了句“去哪”。
周瑾報了個地名,是個挺熱鬨的商圈。江言更納悶了,那地方消費不便宜。
他沒再問,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陽光透過車窗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周瑾則摸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著,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車開了十來分鐘,停在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門口,門店不算太大,但門口塑料凳子上坐滿了等位的人,空氣裡彌漫著乾鍋爆炒的香氣。
門簷下掛著一溜紅燈籠,玻璃門上蒙著層熱氣的白霧。
招牌上四個大字——“老張跳跳蛙”。
“就這?”江言看著那人頭攢動的門口,有些頭疼,他這腿,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排隊了。
“嗯。”周瑾付了車錢,推門下車,繞到江言這邊幫他打開車門,又伸手把他扶出來,動作倒是比之前熟練了不少。
“這麼多人,”江言撐著拐杖站穩,看著那長長的隊伍,“得等到什麼時候?”他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煩躁。
周瑾沒說話,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忽然鎖定了一個正和同伴商量些什麼的中年男人。
他拍了拍江言的胳膊:“等著。”
然後他就走了過去。江言站在原地,看著周瑾走到那男人麵前,臉上掛起一個挺誠懇的笑,說了幾句什麼,又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他。
那男人順著周瑾指的方向看過來,目光落在江言打著厚厚繃帶的腳踝上,臉上露出點恍然和同情。
接著,周瑾掏出手機,男人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兩人湊近操作了一下,男人就把手裡那張寫著號碼的紙片遞給了周瑾,還笑著拍了拍周瑾的肩膀,說了句什麼。
周瑾拿著號碼片,快步走了回來,臉上帶著點小小的得意:“走,進去!”
江言被他半扶半推地弄進了店門,撲麵而來的熱浪和更濃鬱的麻辣鮮香瞬間將他包裹。
人聲鼎沸,杯盤碰撞聲、食客的喧嘩聲、服務員穿梭的吆喝聲混作一團。
一個紮著馬尾、穿著紅圍裙的服務員小姑娘迎了上來,看到周瑾手裡的號,又看了看旁邊杵著拐的江言,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和不易察覺的探尋。
“兩位這邊請!”小姑娘引著他們往裡麵走,穿過擁擠嘈雜的堂食區,在一個靠牆的兩人小方桌坐下。
服務員麻利地遞上菜單,周瑾接過來,翻到招牌菜那頁,頭也沒抬地問:“有忌口沒?香菜吃嗎?”
“不吃。”江言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周圍喧囂的環境,又落回到周瑾身上。
他還在琢磨周瑾剛才到底跟人說了什麼,怎麼那麼容易就進來了?
這店火爆程度,門口少說還有十幾號在等。
“行。”周瑾指著菜單,“一份招牌乾鍋牛蛙,微辣吧。再……”他飛快地加了個涼菜和兩碗米飯,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就這些,快點啊,下午還上課呢。”
“好嘞!”服務員記下單子,臨走前又忍不住多看了江言一眼,眼神裡那點好奇更明顯了。
等服務員走開,江言才開口:“你什麼時候預約的?”雖然他覺得周瑾這少爺不可能有這心思。
“沒預約。”周瑾把一次性餐具的塑料薄膜撕開。
“那……”江言揚了揚下巴,示意門口的方向,“那麼多人,怎麼到我們就進來了?你加錢了?”
周瑾“嘿嘿”笑了一聲,把拆開的碗筷推到他麵前,身體往前傾了傾,湊近江言,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邀功:“我剛才跟那大哥說,”
他模仿著剛才誠懇的語氣,“叔,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有個兄弟,就那邊那個,腳瘸了,非纏著我帶他來吃這個,饞好久了。您看,我們下午還得趕回學校上課,時間實在來不及了,能不能……用五十塊錢,跟您換一下您的排號牌?”
江言:“…………”
周瑾坐直身體,聳聳肩,一臉“小意思”的表情:“但是那個大哥人很好,沒要錢然後,我們就進來了。效率吧?”
江言隻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他閉了閉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拿我當工具人?”
“兄弟之間嘛,”周瑾笑得有點欠,“這叫互幫互助。你看,‘犧牲’你一下,我們就能坐在這裡,不用在外麵乾等著挨曬,馬上就能吃到香噴噴的牛蛙,這不挺好?不虧吧?”
“誰跟你是兄弟。”江言沒好氣地回懟了一句,想到剛才服務員小姑娘那欲言又止、帶著點同情又帶著點“這瘸腿少年真是饞瘋了”的眼神,他就一陣頭疼。
“嘖,”周瑾眨巴眨巴眼,突然湊得更近,壓著嗓子,那笑容裡頓時摻了點不懷好意的促狹,
“那……不是兄弟,你總不會真想給我以身相許吧?這代價也太大了點……”
“咳——!”江言正端起桌上的免費茶水喝了一口,被這話嗆了個正著,劇烈地咳嗽起來,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放下杯子,瞪著周瑾,剛想罵人。
“您好,招牌乾鍋牛蛙!小心燙!”剛才那個服務員小姑娘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她端著個巨大的、還滋滋作響冒著熱氣的鐵鍋,眼神卻亮晶晶地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臉上帶著一種努力憋住卻又根本藏不住的、發現了驚天八卦的興奮。
剛才那句“以身相許”音量不大不小,顯然是被她聽見了!
小姑娘手忙腳亂地把沉重的鍋子放在桌子中央的隔熱墊上,燙得她“嘶”了一聲,飛快縮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紅撲撲的,眼神躲閃又忍不住瞟:“您,您二位慢用!有什麼需要再叫我!”
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跑了,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我磕到了”的激動。
周瑾看著跑掉的服務員,再回頭看看被嗆得臉紅脖子粗、正用殺人的眼神瞪著自己的江言,咧開嘴還想繼續貧。
“閉嘴!”江言壓著嗓子吼出來,指著桌上那鍋香氣四溢、蛙肉白嫩誘人的乾鍋,“快吃!吃不完揍你!”
這威脅顯然沒什麼力度,但周瑾還是識相地憋住了笑,拿起筷子,動作麻利地從沸騰的紅油裡撈出一塊裹滿醬汁、肉質飽滿的蛙腿肉,放進自己碗裡。
他沒立刻吃,反而又夾了一塊更大的,放到了江言的碗裡。
“吃吧,工具人兄弟,”他笑得眼睛彎彎,像隻得逞的狐狸,“吃飽了才有力氣揍我。”
牛蛙確實香。
肉質緊實彈牙,麻辣鮮香的味道徹底浸透,配著炸得焦香的土豆條和藕片,刺激著味蕾,讓人停不下筷子。
江言一開始還黑著臉,但耐不住饑餓和食物的誘惑,很快就悶頭吃了起來,辣得鼻尖冒汗也不停下。
周瑾一邊吃一邊給他添茶水,自己也是吃得嘶嘶哈哈,額頭上很快也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兩人都沒再說話,隻有筷子碰碗和偶爾被辣得抽氣的聲音。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吃飽喝足,那股緊繃和煩躁也暫時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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