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別打臉
周瑾坐在地板上,好半天沒動彈,懷裡還抱著那團被扯得亂七八糟的新被套。
周瑾猛地抬手,狠狠搓了把臉,他煩躁地想把懷裡的被套扔出去,又想起這是江言幫他八十塊“搶”來的,動作頓在半空,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弄好放在了床上。
不行,不能待在這兒。周瑾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大牽扯到摔疼的屁股,他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氣。
得出去,透透氣,把這股莫名其妙的燥熱和尷尬散掉。
他抓起手機揣進兜裡,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門。樓道裡彌漫的油煙味和黴味湧進來,反而讓他覺得真實了一點。
去哪裡?
那家奶茶店?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去乾嘛?看江言那張冰塊臉?他周少爺丟不起這人!
腳步漫無目的地在巷子裡亂轉,破敗的牆壁上貼著各種“開鎖”“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是遊戲隊友催上線的消息。
對,打遊戲!分散注意力!
周瑾就近找了個花壇邊沿,也不管臟不臟,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圖標。
激烈的背景音和隊友的罵罵咧咧瞬間充斥耳膜。
“操!周瑾你他媽夢遊呢?技能留著下崽兒啊?”
“保護我啊!保護我!你瞎啊!”
“送送送!你是對麵派來的臥底吧!”
平時還能回罵幾句甚至掛機氣死他們的周瑾,今天隻覺得異常煩躁。
屏幕上的小人兒像中了邪,走位僵硬,操作變形,技能十放九空。
隊友的抱怨和嘲諷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裡,腦子裡卻總是不合時宜地閃過那雙眼睛。
砰!
又一次屏幕變灰,大大的“失敗”跳出來,伴隨著隊友憤怒的舉報提示音。
“操!”周瑾低吼一聲,煩躁得恨不得把手機砸了,他猛地站起來,最終還是把手機重重塞回褲兜裡。
不行,還是得出去走走,心口那股無名火憋得他難受。
他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向那家小小的奶茶店,店門開著,裡麵沒什麼客人。周瑾腳步頓了頓,還是裝作不經意地晃了過去,眼睛飛快地掃過吧台。
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當班的是個紮著丸子頭、臉上帶點雀斑的小姑娘。
“歡迎光臨!喝點什麼?”小姑娘熱情地招呼。
周瑾腳步沒停,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不喝,我找人。”聲音繃得緊緊的,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啊?找誰?”小姑娘愣了一下。
“江言,他今天沒來?”周瑾到底還是沒忍住,停下腳步,回頭問了一句,眼神有點飄。
“小江啊?”小姑娘恍然,“他今天輪休,沒來上班呢。”
沒上班?周瑾心裡咯噔一下。
那他能去哪兒?出租屋?不對,他剛從自己那兒出來沒多久……難道是……
周瑾幾乎沒猶豫,轉身就朝著拳館的方向大步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另一邊。
江言從周瑾的出租屋裡出來,腳步快得帶風,直到拐出那條巷子,才微微放緩了些。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臉,想搓掉鼻尖殘留的、屬於周瑾身上的味道,還有那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帶來的怪異觸感。
“周瑾……”他近乎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唇角的線條繃得更緊。
甩掉腦子裡那些無謂的雜念,他腳步一轉,沒有走向打工的奶茶店,而是回到了自己那個的小家。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不起眼的舊鞋盒,盒子上落了層薄灰。
他打開盒子,裡麵隻有幾件疊好的舊衣服。他撥開衣服,露出下麵一個用厚布仔細包裹著的小包裹。
解開布包,裡麵是一個上了點年頭,但保存得相當完好的舊式鐵盒,盒口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
江言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把很小的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
盒蓋彈開。裡麵有厚厚幾遝錢。是一些五十和一百的,被捋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緊緊捆紮著。
錢幣的邊緣帶著磨損和微卷,有些還沾著一些凝固掉的血跡。
江言抽出其中幾遝最厚的,塞進褲子的口袋裡,將鐵皮盒重新鎖好,包裹複原,塞回鞋盒深處,推回床下。
他站起身,沒有片刻停留,徑直出門,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醫院。”
江言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和高樓,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些什麼。
到了市醫院,他付了車費,快步穿過人流嘈雜的門診大廳,熟稔地拐進後麵相對安靜的住院部大樓。
“江言來啦?”護士站裡一個四十多歲、麵相和善的護士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看起來已經對他很熟悉了,“還是老樣子,登記一下。”
“嗯。”江言低聲應著,拿起筆在探視登記本上簽下名字。
他走進走廊儘頭的一間雙人病房。
靠窗的床位,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枯槁的老奶奶正閉目躺著,手上打著點滴,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了眼。
看到江言,她的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渾濁的眼睛裡亮起光:“江言?你怎麼這個點來了?今天不用上學了?”
“今天休息。”江言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平時少有的柔和。
他彎下腰,任由老人有些枯瘦的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摸了摸,又在他發頂撫了撫。
“又瘦了,江言……”老人心疼地念叨著,手指摩挲著他的臉頰,“要好好吃飯,別太累……”
“嗯,知道。”江言任由她撫摸,輕聲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流淌著不易察覺的暖意。
他坐下來,聽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些瑣事,說今天窗外的鳥叫了,說隔壁床的老太太兒子來看她了……江言安靜地聽著,偶爾簡短地應一聲。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護士拿著記錄本走進來,看到江言,露出微笑:“江言來了?老人家該休息了,探視時間差不多了。”
江言點點頭,沒有絲毫不悅,立刻站起身:“好。”
他俯身,幫奶奶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更輕:“奶奶,您睡會兒,我改天再來看您。”
“哎,好…好…你忙你的,別總惦記我……”老人看著他,笑著,眼神裡滿是依戀和不舍。
江言又深深看了老人一眼,才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臉上的那點柔和褪去,恢複了慣常的冷。
他沒有離開,而是徑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醫生辦公室。
“張醫生。”他在門口敲了敲門。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見到他,歎了口氣:“小江啊,進來吧。”
江言走進去,關上門。
“你奶奶的情況……”張醫生推了推眼鏡,斟酌著措辭,
“不算太好。臟器功能一直在緩慢衰退,現在,真的就是靠藥物在維持,在‘吊’著這一口氣。”
他頓了頓,看著江言那張蒼白卻沒什麼表情的臉,聲音放得更沉重了些:“而且,現在用的幾種核心藥,劑量都加上了。特別是那個進口的強心劑和營養液,一支……就要兩千多。這還不算其他的常規藥和護理費用……”
江言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掐進了掌心。
張醫生看著他,語氣帶著不忍和為難:“你看……這個費用方麵……”
“謝謝張醫生。”江言猛地抬起頭,直接打斷了醫生後麵的話。
“錢我會照常交的。我奶奶,就拜托您了。”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張醫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點點頭:“唉……好。我們會儘力的。”
“謝謝。”江言再次道謝,語氣依舊平淡,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裡光線有些暗,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向住院部的繳費處。
繳費窗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江言安靜地站在隊尾,輪到他時,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一遝厚厚的、帶著體溫的零鈔,整整齊齊地放在櫃台上。
“住院部,三病區,7床,張秀蘭。預交費。”
收費員似乎見慣了各種繳費方式,熟練地點鈔。厚厚一遝零鈔被點鈔機嘩啦啦地過了一遍又一遍。
周圍偶爾投來好奇或詫異的目光,江言置若罔聞,目光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一萬二。”收費員報出數字,遞出票據。
江言接過票據,看也沒看,塞進口袋。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快步走回奶奶病房所在的樓層,在護士站附近找到了那個麵相和善的中年護士。
“王姐。”他叫了一聲。
“小江?還沒走?”王護士有些驚訝。
江言沒說話,隻是迅速從剩下的錢裡抽出幾張一百元的鈔票,不由分說地塞進王護士白大褂的口袋裡。
“哎!小江你這是乾什麼!”王護士嚇了一跳,連忙要推拒。
“王姐,”江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懇請,“麻煩您……奶奶要是想吃什麼零嘴兒,您給她買點。不夠了……打電話給我。”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請求,很快又垂下眼簾。
“這不行!你……”王護士想把錢掏出來還給他。
江言卻像是完成了任務,後退一步,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謝謝王姐。”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一陣風,眨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江!小江!”王護士追了兩步,哪裡還追得上。
她捏著口袋裡那幾張嶄新的百元鈔,站在安靜的走廊裡,隻覺得那幾張紙滾燙得灼手。
“王姐,怎麼了?”旁邊一個新來的小護士湊過來,好奇地問。
王護士看著江言消失的方向,眼圈有點發紅,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搖搖頭,聲音帶著沉重的無奈和心疼:
“有時候,真恨自己沒本事。每次看到這孩子,心裡就堵得慌,這心裡頭難受。”
——————
周瑾已經像顆出膛的炮彈衝到了街上,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不散他胸腔裡那股憋悶的邪火。
“操!”他低罵一聲,方向明確,腳步更快,幾乎是用跑的。
終於他七拐八繞,來到了拳館門口,這門口倚著個抽煙的彪形大漢,眼神不善地掃視著偶爾進出的客人。
周瑾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裝作熟門熟路的樣子,目不斜視地往裡走。
守門的大漢打量了他幾眼,大概是看他穿著不像常客,但最終沒攔他。
裡麵比外麵更像個蒸籠,悶熱、潮濕。
昏暗的燈光下,人影交疊,粗魯的叫罵聲、拳套擊打在肉體上的悶響、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中央的拳台上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纏鬥,台下圍滿了情緒亢奮的人群。
周瑾的目光急切地在混亂中搜尋。不是台上,不是台下擁擠的人群……角落!
他瞳孔猛地一縮。
在離喧囂稍遠一點、光線更暗的角落。一個孤零零的沙袋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言。
他沒有戴拳套,隻纏著黑色的護手帶,手帶上已經滲出不少血,有些已經滴落在地板上,汗水已經徹底浸透了他那件廉價的灰色背心,緊緊貼在身上。
“砰——!砰——!砰——!”
沉重的沙袋在他凶狠、精準、一種自毀般力道的擊打下,發出沉悶的動靜,在連接杆上劇烈地搖晃著。
那聲音一下下,重重砸在周瑾的心上,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他自己身上,讓他呼吸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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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一然驟得攪爺少大個這前眼被,經神的繃緊言江……”臉打別“的來出喊般射反件條句那他著看,子樣副這他著看
。奈無……絲一有還。憊疲。謬荒
:問,息喘的後動運著帶音聲,眼雙的開睜地猛他著看,上身的瑾周在坐舊依,來下鬆放緩緩言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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