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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是英語課。

林文浩一邊不情不願地轉回身,一邊飛快地側過頭,用氣聲對周瑾緊急科普:

“周哥小心點!前幾周咱們英語老師家裡有事,一直代課的,今天這‘女魔頭’回來了!姓劉,賊難搞!她家好像有點小錢,上課特水,還私底下開班!你要是不報她的班,上課就等著被她穿小鞋吧……”

周瑾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對這種“潛規則”早有耳聞,沒太放在心上。

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江言。隻見江言已經把那顆雞蛋小口吃完了,豆漿還剩小半杯放在桌角。

他臉色依舊不太好,眉頭微微蹙著,一手按著腹部的位置,整個人有些脫力地趴在了桌麵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很不舒服。

講台上,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由遠及近,一個穿著講究、妝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抱著教案走了進來,正是那位“女魔頭”劉老師。

劉老師放下教案,沒急著講課,先是慢悠悠地環視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個同學臉上掃過,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然後才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內容無非是“之前有事耽誤了大家,代課老師講的肯定不夠係統”“知識點還要重新梳理”“大家基礎薄弱要努力”雲雲。

周瑾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這講的都是什麼玩意兒?語法點混亂不清,發音還帶著點奇怪的本地腔調。

水平別說跟他在原來學校的老師比,就是跟他自己看過的那些免費網課比,都差了十萬八千裡。

純粹是浪費時間。

周瑾的耐心迅速告急。他果斷地從書包裡摸出藍牙耳機,塞進耳朵,點開手機裡存著的某知名講師的精講,調低了音量,自顧自地聽了起來。

劉老師在上麵口若懸河地講著廢話,浪費了大半節課時間。

她目光掃視著台下,很快就注意到了後排那個新麵孔——周瑾。

這小子不僅沒聽講,居然還戴著耳機?而且看他那穿著打扮,雖然低調,但質地剪裁都很好,不像是普通家庭出來的。

劉老師心裡的小算盤撥得飛快。

她聽說過班裡轉來了個“大城市”的學生,背景似乎不簡單。

本想給個下馬威敲打敲打,但看到周瑾那身行頭,又有點拿不準了。

萬一真是哪家少爺,得罪了可不好。

這股憋著的氣,一下子轉移了目標。她目光一轉,鎖定了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經睡著的江言身上。

一個成績墊底、家境貧寒、還一身是傷的學生,簡直是完美的出氣筒。

“後麵那個同學!” 劉老師抬高了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手指指向江言的方向,

“那個趴著的!江言!站起來!睡什麼睡?昨晚乾什麼去了?沒聽到上課鈴聲嗎?”

趴在桌上的身影動了一下。

江言緩緩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差,嘴唇幾乎失了血色。

他撐著桌麵,有些費力地站了起來,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額角滲出了點冷汗,但他忍著沒出聲。

“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劉老師指著投影上的一道完形填空,語氣刻薄,

“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我看你是心思根本沒在學習上!天天就知道打架鬥毆,不學無術!家裡條件不好還不好好念書,想跟你爸一樣嗎……”

尖酸刻薄的話語像毒針,一句句紮過來,教室裡鴉雀無聲,有人低著頭,有人麵露同情,也有人事不關己。

周瑾耳機裡的聲音都蓋不住劉老師那聒噪的貶低聲。

他摘下耳機,看著投影上那道在他看來簡單至極的題,又看著劉老師那張寫滿鄙夷的臉,再看看旁邊站得筆直、卻微微發著抖的江言。

一股邪火“騰”地就竄上了頭頂。

“選C,however,表示轉折。” 周瑾選擇打斷了劉老師的“訓話”。

劉老師被打斷,惱火地瞪向周瑾:“誰讓你插嘴了?!”

周瑾站起身,直視著劉老師,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禮貌的假笑:

“老師,我隻是覺得您講了半天也沒講出正確答案,有點耽誤大家時間了。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講台上明顯沒認真備課的教案,

“您這講課水平……恕我直言,真不如我小學五年級的英語老師。建議您也報個班提升一下?”

“噗嗤——” 教室裡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劉老師氣得臉都紅了,指著周瑾的手指都在抖:“你……你……”

“還有,” 周瑾沒等她發作,繼續補充道

“對一個身體不適的學生進行人身攻擊,貶低他的家庭,這就是您的師德嗎?”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直沉默站著的江言突然伸出手,隔著校服袖子,緊緊攥住了周瑾的手腕。

力道很大,甚至讓周瑾感覺到了一絲疼。

周瑾轉過頭,這才真正看清了江言此刻的狀態——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按著腹部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別……管。” 江言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隻有唇形在動。

下課鈴聲像是救命符,終於響了。

江言幾乎是立刻就鬆開了周瑾的手腕,看也沒看講台上氣得七竅生煙的劉老師,直接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衝出了教室後門。

“江言!” 周瑾喊了一聲,想追出去。

“周瑾!你給我站住!” 劉老師在講台上尖叫。

周瑾腳步一頓,回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您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教學水平吧。”說完,他立刻追了出去。

走廊裡已經沒了江言的影子。

“操!人呢?” 周瑾急得罵了一聲,猛地想起江言慣常去的地方。

“林文浩!” 周瑾扭頭對著也跟著跑出來的林文浩吼,“小天台!快!”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頂樓。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果然看到江言背對著他們,靠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身體微微佝僂著。

他正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煙盒,手指抖得不聽使喚,試了幾次才摳開盒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去摸打火機。

“你他媽還抽!” 周瑾一個箭步衝過去,劈手就把那根煙搶了過來,三兩下揉爛扔在地上,“嫌命長是吧?!”

江言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被搶了煙也沒力氣爭辯,隻是痛苦地皺緊了眉頭,身體順著牆壁往下滑。

“操!” 周瑾罵了一句,趕緊架住他,“林文浩!搭把手!醫務室!”

“哎!來了來了!” 林文浩也嚇到了,連忙上前幫忙。

兩個人幾乎是半拖半架地把江言弄到了學校醫務室。

醫務室裡,校醫林老師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老師,正戴著耳機看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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