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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拳擊

煙霧在狹窄的休息室裡緩緩彌散。江言叼著那根煙,沉默地吸著,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低垂的眼睫和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沒再看周瑾,也沒再說話,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集,都隻是這渾濁空氣裡一個無關緊要的漣漪。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像石板縣那條渾濁的河水,緩慢而沉悶地流淌。

周瑾終於收到了那套肥大得毫無版型可言的校服外套,他拿到手時,眉頭擰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那粗糙的布料、刺鼻的染料味,還有胸前那個印得歪歪扭扭的校徽,都精準地踩在他大少爺審美和舒適度的雷區上。

於是,他成了學校裡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校服外套永遠隻是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或者乾脆塞在課桌抽屜裡。

裡麵永遠是他自己的T恤,款式簡單但料子考究,顏色乾淨,在這灰撲撲的環境裡格外紮眼。

隻有遠遠看到值周老師或教導主任那標誌性的禿頂在走廊儘頭閃現時,他才會不耐煩且動作飛快地把那件醜外套往身上一套,拉鏈都不好好拉上,一臉“配合演出”的敷衍。

等人一走,立刻又扒拉下來,嫌棄地丟開。

江言依舊行蹤不定。自習課幾乎不見人影,偶爾在班裡出現,也是踩著上課鈴進來,下課鈴一響就迅速消失,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他身上的校服倒是穿得規規矩矩,隻是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磨起了毛邊。

不過,周瑾注意到一個變化——中午放學,他不再跟著林文浩去後街覓食。主要是實在受不了林文浩極力推銷的那些“石板縣一絕”,而是選擇在食堂解決。

雖然依舊隻挑看起來最乾淨的窗口,好幾次,他都看見江言出現在食堂的隊伍裡。

但江言的“出現”也僅限於排隊打飯。他永遠隻買最便宜的那一檔,通常是一大份米飯配一小包榨菜絲,或者一碗清湯寡水的素麵。

打完飯,絕不逗留,立刻拎著那個油膩膩的塑料袋,逆著洶湧的人潮,快步走出食堂,背影永遠透著一種匆忙和拒人千裡的疏離感。

林文浩在第二天就成功加上了周瑾的微信,頭像是個二次元熱血少年。

這小子的朋友圈跟他本人一樣,聒噪得像夏天樹上的知了,一點屁事都能刷屏:

“早啊各位學渣!又是被數學支配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班今天假發戴歪了!”

“猛虎拳擊俱樂部今日份打卡!江哥牛逼!(配圖:一個模糊的沙袋背影)”

“靠!食堂的菜越來越離譜了,這是喂豬的吧?也就江哥能忍……”

“放學去給江哥送飯咯,今日份豪華套餐——白米飯+榨菜絲!(狗頭)”

“江哥永遠的神!今天又……(此處省略一百字彩虹屁)”

……

周瑾偶爾無聊翻看,十次有八次能看到“江哥”倆字。

那股子發自肺腑的崇拜和依賴勁兒,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活脫脫一個江言的頭號迷弟。

一次課間,周瑾實在受不了林文浩又在旁邊念叨“江哥今天好像胃不舒服,午飯就吃了兩口”,他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點探究和不易察覺的煩躁:“喂,姓江的……他到底在忙什麼?天天不見人影。”

林文浩正嚼著零食,聞言噎了一下,眼神立刻飄忽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啊?江哥啊……他……他就……打工唄。”

“打工?”周瑾挑眉,“打什麼工能天天不上課?還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樣子?”他指的是江言身上那些傷和掩飾不住的疲憊感。

林文浩的表情更顯為難,抓了抓頭發,支支吾吾:“這個……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挺辛苦的……哎呀周哥你就別問了!”

他飛快地轉移話題,“江哥不喜歡別人打聽他的事……”

周瑾看著他那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燒了起來,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好奇和一種說不清的在意。

他冷哼一聲,沒再追問,隻是心裡那個關於江言“秘密”的疑團,變得越來越大。

就這樣又過去了兩周,天氣似乎更燥熱了些。

這天放學鈴聲剛響,林文浩就火燒屁股似的抓起書包往外衝。

衝到一半,又猛地刹住車,一臉焦急地折返回來,衝到周瑾桌邊,手裡還拎著一個食堂那種油膩膩的白色塑料袋。

“周哥!江湖救急!”林文浩把塑料袋往周瑾桌上一放,語速飛快,

“我家裡真出急事了!我媽剛打電話說摔了!我得馬上趕回去!江哥的飯……麻煩你幫忙送一下行不?就在拳館老地方!拜托了周哥!”他雙手合十,眼神裡滿是哀求,額頭上急出了汗。

周瑾看著那袋飯,又看看林文浩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他有點不爽這種被臨時抓壯丁的感覺,但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瞥見那袋熟悉的“白米飯+榨菜絲”配置時,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嘖。”他發出一聲不耐的輕嗤,伸手抓過那個塑料袋,“行了,滾吧。”

“謝謝周哥!周哥你是我親哥!”林文浩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跑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亂哄哄的人群裡。

周瑾拎著那袋沒什麼分量的飯,感受著塑料袋油膩膩的觸感,他站著沒動,目光在食堂那個方向瞟了一眼,舌尖頂了頂腮幫。

操。他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罵林文浩還是罵自己。

腳卻像是有自己的主意,調轉方向,沒往校門外走,而是朝著食堂去了。

幾分鐘後,他手裡又多了一個沉甸甸、散發著濃鬱肉香的打包盒——裡麵是他剛買的,食堂裡最貴也最有“油水”的燉豬蹄。

兩份飯拎在手裡,一輕一重,一素一葷。

周瑾晃悠到拳館,熟門熟路地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鐵門。

前台今天換了個生麵孔,也是個肌肉虯結的漢子,正叼著煙看手機短視頻,笑得一臉褶子。

周瑾徑直往裡走,直奔那個熟悉的休息室。

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舊沙發空蕩蕩的,隻有頭頂那盞白熾燈依舊發出嗡嗡的噪音。

人呢?周瑾皺眉。平時這個點,江言應該就在這兒等著吃飯才對。

他把飯菜放在桌上後,退出來,走到前台,那個看手機的壯漢眼皮都沒抬一下。

“喂。”周瑾敲了敲前台的桌麵。

壯漢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到周瑾身上那條灰撲撲的校褲,臉上立刻露出混社會的人對“小屁孩”特有的輕蔑和不耐煩:“乾嘛?找誰?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家寫作業去!”

周瑾被他那語氣和眼神激得心頭火起。但他沒發作,隻是眼神冷了下來,他懶得廢話,手伸進褲兜,摸出一張紅票子,“啪”地一聲拍在前台桌麵上,就在那壯漢的眼皮子底下。

壯漢的目光瞬間被那抹紅色吸引,臉上的不耐煩像變戲法一樣褪去,擠出一個諂媚又市儈的笑容:“喲!哥們兒,早說啊!找人?找誰?”

“江言。”周瑾言簡意賅。

“江言?”壯漢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嘿嘿笑了兩聲,手指了指場館深處,“往裡走,走到頭有個樓梯,往下。不過……”

他搓了搓手指,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桌上的錢,“哥們兒你來晚了點兒哈,這會兒注都下去了。”

注?什麼注?

周瑾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沒理會壯漢後麵那句,轉身就大步流星地朝著壯漢指的方向走去。

走廊儘頭果然有一道不起眼、刷著綠漆的厚重鐵門,比入口那扇更顯壓抑。

門虛掩著,裡麵隱約傳來比平時更嘈雜、更狂熱的聲浪——興奮的尖叫、粗野的咒罵、還有沉悶得讓人心悸的肉體撞擊聲。

周瑾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一股渾濁燥熱、混合著濃重汗味、血腥味和煙酒味的氣浪猛地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空間,像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洞穴,中央是一個被高亮射燈籠罩著的、標準尺寸的搏擊台。

台下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大多是男人,穿著背心或光著膀子,露出各種紋身和賁張的肌肉,個個臉紅脖子粗,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弄死他!打他肋骨!”

“江言!鎖他!鎖他!”

“媽的!黑熊你他媽沒吃飯啊!給老子起來乾!”

“江言!江言!江言!”

聲浪幾乎要把頂棚掀翻。

周瑾被擠在門口附近,視線艱難地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聚光燈下的搏擊台。

隻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

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壯碩得像一座移動肉山的對手,穿著專業的護具,裸露的胳膊肌肉虯結,布滿青筋,臉上帶著猙獰的護齒,眼神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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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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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一下

”!!!——嗷“

”!言江!言江!言江“

”!!!!逼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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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江’狼孤‘——者勝!O!K“:起響風克麥過透音聲的啞嘶奮亢人持主

。伏起烈劇膛胸,著息喘地烈劇言江,下燈光聚的目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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