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的起點
赤朝陽提著一杆嶄新的紅纓槍,腳步輕快地跑向衛錦的院子。晨風拂過她的發梢,她一路上都在心裡盤算著,等見到了衛錦,一定要給他耍一套剛學的槍法,讓他好好瞧瞧自己的長進。她跑得那樣歡快,像個剛得了新衣裳迫不及待要去炫耀的孩童,滿心滿眼都是即將見到人的雀躍。
可當她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映入眼簾的,隻有滿地枯黃卷曲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輕響。
平日裡,那個總在樹下石桌旁品著茶、搗鼓靈草的少年,此刻並不在。石桌上的茶具早已落了一層薄灰,茶壺裡的殘茶早已乾涸,隻留下一圈深褐色的茶漬,像一道乾涸的傷疤。整個院子仿佛被抽走了生氣,隻剩下滿目的蕭索與寂寥。
“衛錦?”赤朝陽輕聲喚道,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她不死心地推開一扇扇門,可每一扇門後,都隻有清冷的空氣和靜止的塵埃,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出去了嗎?赤朝陽還是不死心,在院子中來回打轉,目光在每一個角落搜尋,仿佛隻要自己找得夠仔細,就能把那個少年找回來。
直到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朝陽,你在這作甚?”
“姐姐?”赤朝陽猛地回頭,看見赤初陽站在院門口,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急切地問道:“衛錦出去了嗎?”
赤初陽愣了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是啊,出去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妹妹緊攥著紅纓槍的手上,緩緩說道:“他今早就離開青木鎮了。”
話音剛落,就見赤朝陽如同一陣風似的,提著紅纓槍衝出了雄獅傭兵團。她一路狂奔,腳下的青石板路在飛速倒退,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可她的心裡卻隻有一個念頭:追上他。
直到跑到青木鎮的城門口,她才猛地停下腳步。這裡是她第一次見到衛錦的地方,可現在已日上三竿,城門口的行人來來往往,卻哪還能見到衛錦的身影?
“朝陽!”赤初陽在她身後追著,氣喘籲籲地趕到城門口,見妹妹呆呆地站在那裡,終於舒了口氣,走上前說道:“跑來這作甚?”
卻見赤朝陽緩緩回過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委屈地看著赤初陽,聲音帶著哭腔:“他怎麼就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赤初陽看著抽泣的妹妹,愣了愣,隨即伸出手,將妹妹輕輕摟進懷裡,柔聲安慰道:“衛錦說他不喜歡被大家圍著相送的場景,所以就自己一個人悄悄走了。”
她心中還在納悶,朝陽什麼時候這麼黏衛錦了?以前可是巴不得見到衛錦就鬥嘴幾句,怎麼如今人走了,反倒哭得這樣傷心?
但見妹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赤初陽還是貼心地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透了點消息:“衛錦說,三年後會去帝都學院。你莫要哭了,要是現在抓緊修煉,說不準以後還能考進帝都學院呢。”
赤初陽點點頭,雖然她也沒真的期望朝陽能夠考進帝都學院那樣的地方,但心中隻盼妹妹能為此不再懈怠修煉就行。
“好,我會努力修煉的!”赤朝陽握緊手中的紅纓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擦乾,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我一定要進入帝都學院,一定要再見到他!”
那一刻,少女心中的失落與委屈,仿佛都化作了前行的動力。她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她都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跨越千山萬水,去追尋那個少年。
離開青木鎮的那一刻起,衛錦便將那條通往帝都的漫漫長路,變成了一場孤獨而充實的修行。
這一路上,她幾乎沒有片刻的停歇。每當視線中出現連綿的森林,她便會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那未知的幽深之中。對於旁人而言,那是危機四伏的險地,但對於急於變強的衛錦來說,那裡卻是最好的磨刀石。
她在密林深處與凶悍的靈獸搏殺,在荊棘叢生的山穀間尋找稀有的靈寶,任由汗水與血水浸透衣衫。每一次在生死邊緣的遊走,每一次揮劍斬斷危機,都讓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沉靜,讓她的劍鋒變得更加淩厲。
隻有在一片森林徹底曆練一番,確認自己再也無法從中榨取更多價值後,她才會帶著一身的風塵與疲憊走出山林,去尋找最近的城鎮。
到了城鎮,她從不多做停留,更沒有心思去欣賞沿途的風景或品嘗當地的美食。她熟練地將那些在森林中搜集到的、自己暫時用不上的靈獸材料或靈寶,換成沉甸甸的靈晶與金幣。而當手中的錢袋有了分量,她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走進鎮上的書閣。
最近這段時間,衛錦深深地迷上了讀書。那些記載著大陸風物、修煉秘辛、陣法丹道的書籍,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就像一塊被丟進大海裡的乾燥海綿,貪婪而急切地汲取著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知識。
“老板,我要這本《百草通鑒》、《靈器鍛造入門》,還有那本《大陸地理誌》。”衛錦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老板是個戴著老花鏡的老者,看著眼前這個風塵仆仆、背著一把長劍卻懷裡揣著書卷的少年,笑著搖了搖頭:“小夥子,你這買書的勁頭,比那些教書先生還足。不過這些書枯燥得很,全是理論,你確定都要?”
“確定。”衛錦點點頭,將金幣放在桌上,眼神清澈而堅定,“幫我都打包起來。”
走出書閣時,天已經黑透了。衛錦沒有住店,而是在鎮外的樹林裡找了個隱蔽的山洞。
她點燃了一堆篝火,從懷裡掏出那本嶄新的《百草通鑒》,借著火光如饑似渴地閱讀起來。小寶乖巧地蜷縮在她的膝蓋上,已經抱著半塊風狼肉睡著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玄凰兒化作一道紅光,落在篝火旁的樹枝上,歪著頭看著她:“衛錦,你真的不累嗎?這一路走來,你幾乎沒怎麼休息過。人類的身體可不是鐵打的。”
衛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草藥圖譜上,輕聲道:“累。但我不敢停。”
她想起了為了守護自己秘密而殺了衛聶的衛清,想起了赤初陽遞給她長命鎖時的溫度。這些溫暖太重了,重得讓她必須用儘全力去奔跑,才能在未來有資格站在她們麵前。
“我要學的還有很多。”衛錦合上書,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帝都的方向,“煉丹、鍛造、陣法……隻有掌握了這些,我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哼,算你有點上進心。”玄凰兒傲嬌地哼了一聲,收斂了羽翼,“睡吧,本小姐替你守夜。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也配不上本小姐陪你走這一遭。”
篝火漸漸熄滅,山林重歸寂靜。衛錦靠在岩壁上,懷裡抱著書,膝上趴著小狐狸,肩頭落著小鳳凰。她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步一個腳印,穩穩地走下去。
三年時光,如指間流沙,在無數次揮劍與翻頁中悄然流逝。
官道的塵土與荒野的泥濘仿佛還在昨日,而此刻,當那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龐然大物真正撞入眼簾時,衛錦的呼吸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這就是帝都。玄元大陸的心臟,萬人仰望的權力與繁華之巔。
與沿途那些灰撲撲的城鎮截然不同,帝都的城牆並非凡石堆砌,而是通體由巨大的玄鐵與青岡岩澆築而成,宛如一條沉睡的太古巨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壓迫感。高達數十丈的城牆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繁複晦澀的防禦符文,在正午烈陽的照耀下,那些符文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仿佛在無聲地昭示著這座巨城的堅不可摧。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足以讓尋常武者望而生畏的巨型牌匾,“帝都”二字筆走龍蛇,蒼勁有力,僅僅是抬頭仰望,衛錦便感到一股磅礴的氣勢撲麵而來,仿佛寫字之人將自身的武道意誌都融入了筆鋒之中。
“好強的氣息……”衛錦暗自心驚。僅僅是站在城門口,她便能感受到城內溢散出的恐怖威壓。
這裡沒有青木鎮那種雞犬相聞的質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奢靡的繁華。城門內外,人流如織,卻井然有序。往來者非富即貴,身穿錦緞絲綢的世家子弟騎著披掛華麗鞍具的異獸,趾高氣揚地從旁經過;駕馭著流光溢彩馬車的權貴們,車身上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暈影,刺得人眼暈。
街道兩旁,酒樓茶肆林立,飛簷鬥拱,極儘豪奢。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泥土與草木的腥氣,而是混合著名貴熏香、靈食佳肴以及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靈氣味道。
小寶在她懷裡探出個小腦袋,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奇珍異獸和華麗馬車,眼睛都直了,奶聲奶氣地在腦海裡驚歎:“衛錦姐姐,這裡的人好有錢呀!連拉車的馬都戴著亮晶晶的石頭!”
玄凰兒則是在肩頭高傲地冷哼了一聲:“哼,不過是些凡俗的繁華罷了,也就是在你們這種人眼裡,才顯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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