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比中藥還難喝
任務是在早課結束後派下來的。
安好正在宿舍裡煎今天的第二副藥,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高專任務係統發來的通知,單獨指派,指定編號,任務地點在郊外一處廢棄工廠。
他端著藥碗把最後一口苦湯灌下去,漱了漱口,回了個“收到”。
出門的時候五條悟正從走廊那頭拐過來,白頭發在上午的光線裡亮得晃眼,他看見安好一身外出的打扮,愣了一下。
“你乾嘛去?”
“任務。”
“任務?什麼時候派的?”
“剛派的。”
“就你一個人?”
安好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他看,通知上清清楚楚寫著編外人員單獨執行。
五條悟看完眉頭擰了一下,嘖了一聲。“高層那幫老橘子動作倒快,老子跟你去。”
“你下節不是有課?”
“翹了。”
“夜蛾會罵。”
“讓他罵。”
安好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五條悟已經掏出手機給夏油傑發了條消息,三秒之後屏幕亮起來,夏油傑回了個“校門口見”。
三個人在校門口彙合的時候,輔助監督已經到了。
是個中年男人,微胖,戴一副方框眼鏡,手裡夾著文件站在車旁邊,他看到安好走過來,立刻往前迎了兩步,微微欠了欠身。
“安好同學,辛苦了。任務地點的詳細情況我已經整理好了,這是資料。”
安好接過來,道了聲謝,“麻煩您跑一趟。”
“不麻煩不麻煩,”輔助監督連忙擺手,又看了一眼安好身後不遠處的五條悟和夏油傑,聲音壓低了一些,“這次任務主要是二級咒靈,數量兩隻,據報已經盤踞在工廠裡有一段時間了。地點偏僻,周圍沒有居民,適合直接祓除,您如果需要支援——”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好的好的,”輔助監督點著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過來,“這是任務通行證,結界範圍我已經提前踩好了點,您到了直接展開就行。”
安好接過通行證,笑了。
“對了,上次從國外回來,帶了兩盒那邊的茶葉。晚會兒給您送過去。”
“哎喲不用不用,您太客氣了——”
“順手的事,您別推。”
兩個人又客套了兩句,輔助監督臉上的笑意比剛才又濃了幾分,安好把資料夾在胳膊底下,轉身走向五條悟和夏油傑的時候,五條悟正靠著車門用一種“我看透了”的表情看著他。
“嘖嘖嘖,”五條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人緣還挺好的啊。”
“怎麼說?”
“這輔助監督——你知道平時他對老子什麼態度嗎?板著臉,公事公辦,三句話裡兩句是‘按規章辦事’。到了你這兒——”五條悟學了個微微欠身的姿勢,“‘安好同學辛苦了’‘不用不用您太客氣’——你給他下蠱了?”
安好笑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
“下什麼蠱,就偶爾帶點小禮物,打聲招呼的事。”
“就這?”
“就這。”安好把資料翻開掃了一眼,“你們平時也不理人家,人家憑什麼給你好臉,再說了——”他把資料合上靠在座椅裡,“這圈子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哪天需要人家幫忙呢。”
五條悟從前排副駕回頭看他,“你還挺會做人。”
“那當然。”安好彎了一下眼睛。
夏油傑坐在後排另一側,安靜地聽完了全程,他注意到安好剛才跟那個輔助監督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笑容恰到好處,每一個停頓和接話都踩在剛剛好的位置——熟練得像排練過很多遍。
他見過安好跟五條悟嬉皮笑臉的樣子,也見過他獨處時麵無表情的樣子,但剛才那種得體的、讓人如沐春風的客套,是另一個版本。
“怎麼了?”安好偏頭看他。
“沒什麼。”夏油傑收回視線,“你確實挺會跟人打交道的。”
“所以我才活到現在啊。”
車開出去一段路,五條悟忽然又轉過頭來,“誒,你那個項鏈——換了?”
安好低頭看了一眼領口,新玉貼著皮膚露出來一截白色的邊角,繩結換了新的,比舊的那條短一些。“嗯,換了一塊。”
“看著成色挺好的,”五條悟盯著看了兩秒,“但感覺有點怪。”
“哪裡怪?”
“說不上來,不像咒具,但又有咒力的氣息在裡麵轉。而且——”五條悟眯了一下眼,“裡麵的紋路像活的。”
夏油傑也湊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安好領口露出的玉麵上,他的視線停了幾秒,忽然開口:“裡麵的東西在動。”
安好低頭看了一眼,白色的玉佩安安靜靜地貼在鎖骨下麵,內部細密的紋理緩緩流轉,日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的時候能看到一絲一絲的白色光暈在裡麵繞著圈,確實在動,像水底的暗流。
他挑了一下眉,夏油傑對這些東西確實敏感。
“動就動唄,”安好把領口拉了拉,把玉重新掩好,“裡麵關的都是冤魂厲鬼,放出來能咬死你們倆。”
五條悟瞪眼,“真假的?!”
“你猜。”
“安好你——”
“逗你的,”安好笑了,“就是一塊特殊點的玉。”
五條悟半信半疑地轉回前排去了,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車在廢棄工廠外麵停下來的時候,已經能感覺到咒力的波動了。
工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風從門縫裡灌出來帶著一股鐵鏽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悶味。安好把骨手鏈解下來握在手裡,推開車門下去。
“我先進,你們倆在外麵——”
“想得美。”五條悟已經跟上來了,雙手插兜,步子邁得比安好還大,“老子來都來了,還能讓你一個人打?”
夏油傑也下了車,但站在兩步之外,沒有立刻跟上來,“我等你們引出第一隻之後再進場,如果兩隻不同屬性的話,我可以留一隻。”
安好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行。”
三個人分工明確地散開,安好從正門進去,五條悟繞到側翼,夏油傑留在外圍待命。
工廠裡的空間比外麵看著大得多,挑高的廠房頂棚破了好幾個大洞,日光從洞裡漏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照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第一隻咒靈從二樓的鋼架上撲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腥風,安好側身閃避,骨鞭在手中甩開抽出一記脆響,鞭尖擦著咒靈的身體削掉了一小塊黑色的表皮。咒靈嘶吼著落地轉身,四肢著地趴伏著,背上有好幾隻眼睛在轉動。
“醜東西。”安好又抽了一鞭,把咒靈往廠房中央引,骨節破空的尖嘯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開來,咒靈被激怒了,整個身體膨脹了一圈朝他撞來。
安好退了幾步,身體後仰躲開撲擊,骨鞭散成十幾塊骨片四散飛旋,從各個角度切向咒靈的身體。咒靈被切得嗷嗷叫,轉過身來又要撲——安好已經貼上了它的側麵,右手按在它的核心位置,術式發動。
黑色的絲絮被抽出來纏繞在指縫間,咒靈的身體開始崩潰,像被從內部抽走了骨架一樣塌縮下去。安好把那團核心捏在手裡攥緊,抽離,然後當著五條悟和夏油傑的麵再次塞進了嘴裡。
五條悟從側翼繞出來,剛把第二隻咒靈逼到了角落,夏油傑也進來了,看了一眼安好麵前那堆正在消散的咒靈灰燼,然後走向被五條悟逼住的那一隻。
他伸出手,術式發動,咒靈被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表麵光滑,泛著暗啞的光澤。咒靈玉落進他掌心的時候,夏油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放進了口袋裡。
“完事兒?”五條悟拍了拍手上的灰。
“完事兒。”安好把骨鞭收回來纏回手腕。“你們不是說要開小灶嗎。”
“走走走,上次那家烤肉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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