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oi~盆油~
被咒力裹成硬團的饢從安好指尖飛出,精準地撞在子彈側麵,力道不大角度夠刁,彈道被推偏了幾寸,子彈擦著天內理子的耳側飛過去,釘進她身後的石門裡,碎石濺了她一臉。
所有人同時轉頭。
安好蹲在薨星宮門側的石柱頂端,花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人字拖早不知道甩哪兒去了,赤腳踩在石柱上,手裡捏著剩下半塊饢,正往嘴裡塞。
“oi,盆油~”
他咬了一口饢,含含糊糊地開口:“對女孩子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空氣凝固了兩秒。
伏黑甚爾的槍口慢慢轉過來,眯著眼看石柱上那個人——花襯衫花短褲,嘴裡叼著半塊饢,而且他手裡那半塊饢上裹著的咒力很密,細密地纏著麵餅像一層透明的殼。
夏油傑呆了一下,猛地喊出來:“安好?!你怎麼在這裡——快走!”
“走什麼走。”安好從石柱上跳下來,落在夏油傑和伏黑甚爾之間,赤腳在碎石地上踩實身形晃都沒晃,把那半塊饢往後一拋。
“接著。”
夏油傑下意識伸手,饢落進他掌心裡,還帶著安好手心的溫度。
“別浪費,”安好說,“我專門從新疆帶過來的。”
伏黑甚爾看著他,槍口放低了半寸,視線在安好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那串骨手鏈上——咒具,品質不低,眼熟。
“安好,編外生。”安好笑嘻嘻的,雙手插兜,整個人鬆鬆垮垮,“路過,順便伸個手。”
伏黑甚爾盯著他看了三秒,重新抬起了槍口,“讓開。”
安好沒動,“我說——不讓呢?”
伏黑甚爾沒再廢話,收槍換拳,整個人壓過來的速度快得安好瞳孔一縮,拳頭砸向胸口,力道足夠把人釘進地裡,安好側身閃避,碎石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炸開一個小坑。
“嘖。”安好退後五步,右手從兜裡抽出時骨手鏈已經滑下,白色短棍落進掌心,哢嚓一聲延展成兩米長的骨鞭。
伏黑甚爾看了一眼那根鞭子,腳步頓了一下,沒停,天逆鉾直刺而來,安好橫鞭格擋,骨節撞上咒具發出刺耳的尖嘯,整個人被推得往後滑出半米,腳趾在碎石地上摳出兩道印子。
“力氣真大……”安好咬了咬牙,從地上彈起來,骨鞭散成十幾塊骨片,貼著地麵從三個方向切向伏黑甚爾的下盤,伏黑甚爾翻身躲過,天逆鉾橫揮彈開追來的骨片。
安好左手一收骨片重新聚成鞭子,借勢往後拉了七八米,後背抵上一棵樹。
伏黑甚爾落地後沒急著追,他看了一眼安好身後那條不通往薨星宮的路,又看了一眼遠處薨星宮門口站著不敢動的夏油傑和天內理子,嘴角彎了彎,“想把我引開?”
安好笑了,順著樹乾站直,拍了拍肩上的碎葉,“被你發現了。”
伏黑甚爾朝他邁了一步:“不過無所謂,反正最後你們都要死。陪你玩一會兒。”
他忽然加速,快得像個大運衝過來,安好側頭避讓,右肩被擦了一下,整個人踉蹌了兩步,伏黑甚爾膝蓋頂上來的瞬間,安好後躍,骨鞭在身前擰成螺旋硬擋了一下,骨節碎裂的聲響從掌心傳上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他借力後翻,落地時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麵。
抬頭的時候,伏黑甚爾已經站在他麵前了,很近,近到安好能聞到他身上鐵鏽一樣的血腥味。
安好的右手還握著鞭子,沒有動,伏黑甚爾低頭看著他,那雙沒有咒力的眼睛裡映著安好的倒影——花襯衫,亂掉的頭發,笑眯眯的眼睛,以及安好伸出來的、按在伏黑甚爾左肩上的左手。
“多謝款待~”安好輕聲說。
伏黑甚爾的身體僵了一瞬,很短,不到一秒,一縷黑色的絲絮從伏黑甚爾肩頭被抽出來,纏繞在安好的指縫間。
有那麼一瞬間,伏黑甚爾認為沒必要針對對方,這一單沒完成也無所謂。
伏黑甚爾瞳孔驟縮迅速後退,天逆鉾橫在身前,他盯著安好指尖正在消散的那縷黑色東西,又抬眼看向安好,“鬼探手?你是探手鬼。”
安好把那縷黑色絲絮在指間碾碎,站起來拍了拍手,“什麼鬼探手探手鬼,這麼難聽的名字。”
“老好人。”伏黑甚爾盯著他,一字一字地說,“黑市那個老好人,接單從不失手,術式被人叫鬼探手,外號探手鬼。我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他上下掃了安好一遍,“一個高中生毛頭小子,看著還挺弱。”
安好把骨鞭收回來纏回手腕,骨節咯啦咯啦地縮回手鏈的形狀,他拍了拍花襯衫上沾的灰,“怎麼,大名鼎鼎的老好人也摻和這趟渾水?”
伏黑甚爾把槍收回去,天逆鉾搭在肩上,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盤星教的事也跟你有關係?”
“本來沒有。”安好聳肩,“我本來不想來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遠處薨星宮門口,夏油傑和天內理子隻剩兩個模糊的人影,天內理子縮在夏油傑身後,那個姿勢他太熟悉了——恐懼到極點的時候,人會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她看起來跟黑市帖子裡討論的“星漿體”沒有任何關係,就是一個嚇壞了的小姑娘。
“算了,”安好把視線收回來,“就當心軟。”
伏黑甚爾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嗤笑一聲,“那小妞有什麼值得你出手的?正義感爆發?”
“正義感?”安好抓了抓頭發,“談不上,就是——”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你接這單多少錢?”安好忽然問。
伏黑甚爾挑了下眉。
“盤星教給你的懸賞,多少?”
伏黑甚爾報了個數。
安好從花短褲口袋裡摸出手機,點了幾下,把屏幕轉過去,轉賬界麵,數字是伏黑甚爾報價的兩倍。
“雙倍。買你退單。”
伏黑甚爾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又或者,”安好把手機收回口袋,右手抬了抬,骨手鏈在腕上反了一下光,“你想再跟我打幾回合?”
伏黑甚爾沉默了一會兒,“你以為誰都想挨你那幾下鬼探手?這東西挨多了,輕者失憶,重者癡傻。”
安好笑了,“那就收錢走人。”
伏黑甚爾看著他,過了好幾秒彎了一下嘴角,“你小子,”他低聲說,“膽子不小。”
支票在指間彈了一下塞進口袋,伏黑甚爾抬腳要走,又停了一下側頭看他。
“你身上那些東西——鎖魂珠,鎮魂珠,養魂玉,耳墜子上那顆毒藥。全是當初在黑市上經我手過的貨。”
安好笑容沒變,“所以?”
“所以你給我小心點,那顆毒藥的解藥還沒人配出來過。”
安好愣了一下,伏黑甚爾已經大步走進樹影裡了,幾步之後他的背影幾乎融進陰影,隻丟了一句話過來,聲音不大,安好聽得很清楚:“你那個術式,最好少用。”
安好站在原地,腳趾頭在碎石裡摳了摳,“多管閒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殘留的涼意蹭在花短褲上,轉身往薨星宮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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