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羽學園
十三歲生日過後不久,九霄站在穿衣鏡前,第三次整理領巾。
千羽學園的女生校服是藏青色水手服,白色襯衫,黃色領巾。學校發了兩種長度的襪子,她挑了過膝的那雙。紫色長發在耳邊晃了一下,鏡子裡的人左右轉了轉。
“很好。”
她壓低聲音,“沉睡於學園都市的救世主,今日正式踏入新的戰場。”
房門外傳來黑塔的聲音,“再不下來,你踏入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遲到名單。”
九霄抓起書包衝下樓,餐廳裡爸爸在看新聞,媽媽把煎蛋放到她麵前。黑塔坐在窗邊,麵前隻有一杯沒加糖的飲料,終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符號。
新聞畫麵裡也在放黑塔,那是幾天前錄的采訪,她穿著紫色的外套,麵對記者鏡頭,表情已經明顯不耐煩了。屏幕下方滾著標題:天才俱樂部第83席黑塔完成斯帕克模型猜想關鍵證明。主持人努力用普通觀眾能聽懂的話介紹,講到第三遍“十六歲”的時候,黑塔抬手關了聲音。
“他們沒別的可說了。”爸爸笑了笑。
“看不懂可以不報道。”黑塔說。
九霄咬了一口麵包,“姐姐可是天才,你每解決一個難題,整個銀河都應該知道。”
“他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變成天才。”
九霄沒追問斯帕克模型猜想是什麼。她把入學通知書推到黑塔麵前,通知書上印著千羽學園的銀色校徽。“今天以後,我們家就多了一個震動寰宇的天才了。”
黑塔掃了一眼,略有點無語,“你隻是去上高中啊小家夥。”
“可我是十三歲上高中。”九霄強調。
“隻是跳了幾級而已。”
“而已?”
媽媽把熱牛奶放到她手邊,“先吃完。入學第一天不要踩著鈴聲進教室。”
九霄看了眼時間,埋頭把煎蛋塞進嘴裡。
她確實跳了幾級,小學的課太簡單,初中也沒難到哪兒去。老師最初擔心她年齡小跟不上,結果一個學期後她不僅成績排最前麵,還帶著同學贏了兩回校內的程序設計比賽。
吃完早飯她背起書包,父母送到門口。黑塔還坐在餐桌旁改附錄,九霄換好鞋回頭看她。
“姐姐,我去上高中了。”
“嗯。”
“沒有什麼要囑咐我的?”
黑塔抬頭,“別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要拯救全班。”
九霄沉默了兩秒,“我本來想說拯救世界。”
“那更糟。”
九霄出門了,她決定采納一半建議,至少不單獨強調全班。
同一時間,首都另一端的公寓裡,一枚金色骰子從桌麵上滾過去,骰子落進一隻手,房間恢複正常。
男人把它收進口袋,扣好教師外套。桌麵上攤著一張嶄新的教師證,姓名欄寫著“周衡”,旁邊是千羽學園的銀色校印和一疊還沒簽完的入職表格。
他拿起表格翻了翻。“教個書怎麼比辦星際通行證還麻煩。”
對麵沒人回答,新生名冊攤開著,九霄的名字下麵劃著一道細細的黑線。
周衡合上名冊,把沒填完的表格留桌上,拿了講義出門。
千羽學園坐落在首都中心區和學園城區交界,社會車輛在石門外就得停下,九霄下車後仰頭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字,跟著新生人流走進去。石板大道兩側草坪修剪得很整齊,紅磚和米白石材的教學樓在晨光裡投下大片陰影。尖頂、回廊、鐘樓,整座校園像一座被城市包著的小城。
她比周圍大多數學生矮一截。有人看見她校服上的高中部徽章,多看了兩眼。也有人認出她,壓低聲音和同伴說《吼姆大冒險》的事。九霄聽見自己的名字還是很開心,不過今天可不是來開發布會的。
走到主樓前的時候前麵一個新生手裡的紙袋滑了出去,課程手冊、校園地圖、學生證散了一地。後麵的人來不及停,隊伍亂了一拍。九霄彎腰撈住差點被風吹走的學生證,用鞋尖抵住往台階下滾的水杯。
“先別動。”她對那個還在發懵的新生說,“地圖在後麵。”
她把學生證遞回去,轉身跑了幾步從花壇邊抓回那張地圖。旁邊幾個學生也幫忙撿了其他東西,那個新生連聲道謝。九霄把地圖放進紙袋,“守護同學可是救世主的基本職責。”
對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九霄也笑了。
入學典禮結束之後新生被帶去各自的班級。教室在三樓,窗外正對著鐘樓和中央花園,課桌上已經擺好教材,黑板右側貼著課程表。九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同桌看起來比她大三四歲,坐定之後看了她好幾眼。
“你是那個,那個九霄是嗎?你你你真的隻有十三歲?”
“十三歲零四個月。”
“你跳了幾級?”
九霄認真想了想,“解釋起來比較長。總之我是憑實力進來的。”
同桌點點頭,“《吼姆大冒險》也是你做的?”
“我和姐姐一起做的,故事和第一版是我的。”九霄頓了一下,主動補了一句,“今天不簽名,開學第一天應該專心學習。”
同桌本來沒想要簽名,被她這麼一說反而不知道該回什麼。
鐘樓響了,最後一聲落下時教室門打開,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走上講台。深色教師外套,一手拿名冊一手端著保溫杯,步子不緊不慢。他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周衡。粉筆擱進槽裡,像是已經乾完了今天最累的活。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也負責宇宙史和通識課。”他轉過身,“校規都在手冊裡,不念了,你們聽著累我念著也累。”
底下有人小聲笑了一下。
“平時別拆教室,作業記得交。真出了事先來找我,別等年級主任找上門,互相省點麻煩,我少開會,你們順利畢業。”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示意開始自我介紹。學生依次上台,有人講家鄉,有人聊想加的社團,也有人緊張得隻報了名字就下去了。
輪到九霄時教室裡的氣氛明顯變了。她走上講台,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九霄,十三歲。喜歡遊戲、音樂、編程和所有值得探索的未知事物。”
她記得黑塔的囑咐。她忍了三秒。
“未來的目標是成為真正的救世主。”
底下安靜了一瞬,有人沒忍住笑出聲。沒想到有人竟然能在高中自我介紹時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九霄自己也跟著笑了笑。
周衡靠在講台邊轉了轉手裡的筆。“救世主?誌向可真不小,那我先問個實際的,你準備拯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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