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如約而來的西琳
《幸福魔法》的第一版並不好聽。至少黑塔是這麼評價的。
她聽完九霄傳過去的音頻,隔了幾分鐘才回複。回複很短,隻列了三點:開頭太慢,第二段節奏不穩,結尾塞了太多樂器。
九霄收到消息時在學校食堂吃午飯。她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把麵包咬進嘴裡,單手打字。"結尾大家一起出現,當然要熱鬨一點。"
兩分鐘後黑塔回:"熱鬨不等於所有聲音一起響。"
九霄想了想,把那句話抄進音樂筆記,在旁邊畫了一隻同時敲鼓、吹號、彈琴的吼姆。吼姆手忙腳亂,頭頂有一串波浪線表示混亂。同桌探頭問這是什麼,九霄頭也不抬:"這是失敗的交響樂大師。"
她花了一周改《幸福魔法》。
開頭刪到隻剩鋼琴和一點沙沙的響聲,像紙飛機剛離開手。第二段慢慢加入弦樂,細碎的鈴聲藏在後麵,不搶,但能聽見。結尾她還是保留了孩子們的合唱,砍掉了兩組打架的樂器,這個決定是她自己做的,不是黑塔要求的。音樂社的同學幫她錄的時候唱得亂七八糟,有人搶拍,有人笑場,可所有聲音疊在一起,九霄聽了一遍又一遍。她喜歡那個"不太整齊"的感覺。
重新傳給黑塔。這次過了半小時才收到回複。
"行了,沒問題,發吧。"
九霄抱著手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月亮關卡上線那天,黃色吼姆坐上紙飛機離開星星村,飛向掛在雲層上的月亮。螢火蟲森林、秘密基地、流星碎片、彩虹橋、夢之島,九霄全部放進去了。她在秘密基地放了一隻空杯子,旁邊放著紫色發帶和一顆金色星星,沒有任務說明,沒有任何提示。玩家走近時隻會看到一句話:
"這裡有人等你下次來玩。"
《幸福魔法》很快就傳開了。一開始是遊戲主界麵,後來校園廣播午休時也開始播,再後來九霄放學路過操場,聽見低年級的孩子一邊跳繩一邊哼那段最輕的旋律。有個孩子告訴她,晚上害怕的時候會打開遊戲聽這首歌,另一個孩子畫了一幅畫,黃色吼姆坐在彩虹橋邊,把一顆星星遞給一個紫色頭發的小女孩兒。
九霄看見那幅畫時停了一下。
"你為什麼畫這個?"
孩子搖頭:"不知道,聽的時候就想到了。"
九霄沒有追問。她把畫還給對方,一個人走回家。路上商店還在播《幸福魔法》,有人抱著吼姆玩偶從她身邊跑過去。她聽著那個旋律,想到的卻是那幅畫裡紫色頭發的小女孩兒。
西琳,這個名字她記得,那個金色的眼睛她也記得,擁抱她也記得。可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黑塔的消息準時抵達:"新版本沒問題,主題曲下載量比遊戲更新高,你把歌單獨開放了?"
九霄回:"開放了。很多人喜歡。"
"嗯。"
消息到這裡應該結束。九霄猶豫了一下,把那張畫的照片發了過去。
"有人聽完歌,畫出了西琳。"
黑塔過了很久才回。"你告訴她西琳的樣子了?"
"沒有。"
"下次遇見,問她能不能讓我看原圖。"
"姐姐覺得有問題嗎?"
"不確定。"
九霄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她沒害怕,她隻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燈睡覺了。
夢裡螢火蟲一顆接一顆亮起來。
九霄發現自己坐在一架紙飛機上,旁邊坐著西琳。紫色的長發被風吹向身後,她回過頭,眼睛彎著。
"九霄大人,你來啦。"
九霄撲過去抱住她,紙飛機猛地一晃,差點栽進雲裡。西琳笑著抓住她,兩個人一起倒在機翼上。
"你來了。"西琳說。
"我答應過你。"九霄很認真的說。
她們降落在夢之島。沙灘上有一隻三隻耳朵的葉子吼姆,腿太短,跑了兩步就栽進沙子裡,隻剩三片葉子耳朵露在外麵。九霄把它拔出來,舉到西琳麵前。
"特殊形態。"
"……它為什麼有三隻耳朵?"
"因為特殊。"
西琳笑著沒再問,三隻耳朵的吼姆抖掉身上的沙子,發出一聲很輕的"吼吼"。
木屋比上次多了很多東西。牆上掛著湛藍星的地圖,桌上放著《吼姆大冒險》的遊戲終端,窗邊擺著兩個杯子,一隻畫著黃色吼姆,一隻畫著紫色小龍。九霄拿起紫色那隻看了看,西琳說那是她的。九霄點點頭,把自己的杯子也端起來,兩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響聲。
她們在木屋裡吃點心。星星形狀的糖,紫色奶油的蛋糕,還有兩塊碰到就會逃跑的餅乾。九霄追著餅乾跑了半間屋子,最後和西琳一起把它堵在牆角。餅乾舉起兩隻小手投降,九霄笑得坐到了地上。西琳也蹲下來笑,金色眼睛裡都是細碎的光。
"我把你唱的那首歌放進了遊戲裡。"九霄忽然說。
西琳捏著一塊星星糖,手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聽過啦?"
"這裡一直能聽見。"
遠處飄來一段旋律,從螢火蟲森林穿過彩虹橋,在夢之島上空慢慢回響。紙飛機跟著節奏從木屋窗外飛過,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來。西琳低頭看著手裡的糖,聲音很輕。
"很好聽。"
九霄拉著她跑到外麵,在沙地上畫了一個圓。圓圈沉下去,變成一座鋪滿星光的舞台。西琳揮了揮手,四周升起彩色的光帶,在頭頂交疊成半透明的穹頂。三耳吼姆在舞台邊上擺了四麵鼓,它隻有兩隻手,但堅持要敲四麵。
九霄想起自己畫過的"失敗的交響樂大師",笑到差點唱不出聲。
她唱了。沒有完整歌詞,隻能順著旋律哼。西琳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跟著唱起來。兩個小女孩的聲音在夢之島上疊在一起,紙飛機從頭頂飛過,彩虹落在舞台後方,星星從天上落下來變成光點。九霄伸手接住一顆,掌心暖了一下。
她忽然轉過頭。
"西琳,你到底是誰?"
歌聲停了。西琳站在光裡看著她,金色眼睛很安靜。
九霄沒再質問,她隻是想知道,為什麼這個人叫她九霄大人,為什麼一個擁抱就能讓她安下心來。
西琳走到她麵前,"我是西琳。"
"我知道你的名字。"
"那就先記住名字。"
"其他的呢?"
"以後再告訴你。"
九霄看著她,你不會騙我吧?"
西琳搖頭,"不會,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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