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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假麵愚者?真是個可疑的組織

第二天早上,九霄在床前發現了一枚麵具。

麵具被放在她的黃色吼姆布偶旁邊,白色底麵,邊緣鑲著細細的金色紋路。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咧出一個誇張的笑容,和夢裡那個特別嘉賓臉上的麵具一模一樣。

旁邊還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並不工整,像是有人故意用最隨意的方式寫下來的。

“喜歡就戴上,來當假麵愚者,如果不喜歡,隨你。”

沒有署名。

九霄捏著字條,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她還挺喜歡這個麵具的。

麵具上的笑容很奇怪,明明看起來像是在惡作劇,卻又讓她想起昨晚和那個陌生人一起在糖果雨裡奔跑的場景。她記得吼姆被變成三隻耳朵的怪獸追著跑,記得自己踩著彩虹橋滑進海裡,也記得那個戴笑臉麵具的人坐在屋頂上,看著她笑。

那是一場非常開心的夢。

不過,假麵愚者?真是個可疑的組織,不喜歡,九霄這樣想,她可不想當什麼假麵愚者。

九霄對著鏡子試戴了一下。

麵具比她的臉大了一圈,戴上以後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她披上紅色床單,把自己想象成一名神秘的宇宙使者,在房間裡走了兩步。

“吾乃……”

九霄停了下來。

她可不想當別人手下的什麼愚者,也不想每天戴著麵具去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她隻是喜歡這個麵具的樣子,所以不打算丟掉。

想明白以後,九霄把麵具摘了下來。

她拿出一個舊紙盒,在蓋子上畫了一隻吼姆,又寫上“重要寶物,未經允許不得打開”。然後,她把麵具和字條一起放了進去。

想了想,又把紙盒藏到了衣櫃最下麵。

這是她和特別嘉賓之間的秘密。

不過,九霄從來沒有打算對黑塔隱瞞秘密。

她穿好衣服,抱著紙盒跑到姐姐的研究室門口。黑塔的門沒有關,屋裡隻有設備運行的輕響。

黑塔坐在桌前,正在查看昨晚的遊戲後台記錄。

那段奇怪的文字沒有再次出現,所有運行數據也都恢複了正常。黑塔沒有刪掉那條異常記錄,而是把它單獨複製了一份,放進了權限最高的隱藏文件夾。

九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敲了敲門。

“進來。”黑塔說。

九霄抱著紙盒走進去,把它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黑塔問。

“特別嘉賓送我的東西。”

黑塔抬起眼睛。

九霄打開紙盒,露出裡麵的笑臉麵具和字條。她沒有添油加醋,隻把昨晚的夢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包括麵具是怎麼出現的,字條上寫了什麼,以及自己為什麼不想成為假麵愚者。

黑塔聽完後,先拿起字條看了一遍。

“你喜歡這個麵具嗎?”

九霄想了想說:“我還是挺喜歡的。”

“那你想加入那個什麼假麵愚者嗎?”

“不想。”九霄搖頭,“我隻想繼續做遊戲。做完以後自己玩,也讓大家一起玩。”

黑塔把字條放回紙盒。

“那就不用加入。”

“那祂會不會生氣啊?”九霄有點擔心。

黑塔看向那張笑臉麵具。

“如果隻是因為你沒有加入就生氣,”黑塔看了一眼那個麵具,“祂給你東西的時候就不該給你選擇。”

九霄覺得姐姐說得很有道理。

她把麵具拿起來,放到陽光下看了看。麵具表麵的金色紋路像水麵一樣輕輕晃動,可等她眨了一下眼睛,又恢複成普通的紋路。

“姐姐,”九霄問,“你覺得祂是好人還是壞人?”

黑塔又恢複了那個懶洋洋的樣子,“我又沒見過祂。”

九霄嘟了嘟嘴,沒再說話,黑塔看了看妹妹,轉身拿來一隻透明的收納盒,把麵具放進去,又在盒底墊了一層柔軟的材料。

“放這裡。”

九霄有點疑惑,“你為什麼不放在我的紙盒裡?”

黑塔敲了敲她的小腦袋,九霄“哇”的一聲用手把腦袋捂住,“紙盒容易受潮,笨蛋。”

九霄眼睛閃閃發光,“姐姐是在保護我的寶物嗎?”

“嗯呢,當然,那可是我妹妹的寶物。”

九霄把收納盒抱在懷裡,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九霄抱住黑塔,“姐姐最愛我了。”

黑塔沒說話,隻是把手放在她頭上停了一會兒,“嗯。”

抱了抱姐姐之後,九霄把麵具放入收納盒,貼上自己的標簽,又鄭重其事地在標簽下方補了一行字:

“喜歡,但我不想入夥。”她覺得祂肯定能看見。

黑塔看著那行字,伸手把標簽的位置往下壓了壓。

九霄抱著收納盒跑了出去。

黑塔留在原地,沒有再看那張字條。

可她在關掉後台界麵之前,還是將那段異常數據重新複製了一次。

這一次,她給文件取名為:

“笑臉麵具。”

一年後,黑塔解出了孤波算法。

那一天的清晨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湛藍星上空飄著薄雲,父母一早去了國家科研中心,九霄背著書包坐在餐桌邊吃早餐。黑塔則連續三天沒有離開研究室,桌上的食物都是九霄按照媽媽的要求送進去的。

第三天晚上,研究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黑塔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一些。她的頭發有些淩亂,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冷靜的清醒。

九霄當時正在地毯上給黃色吼姆畫新裝備。

她抬起頭,看見黑塔手裡拿著一張紙。

“姐姐,你打敗孤波了嗎?”

“解出來了。”

黑塔糾正道。

她把紙放在桌麵上。

紙上不是九霄能看懂的圖畫,而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導過程和一串被圈起來的數字。那串數字很長,後麵跟著複雜的單位和誤差範圍。

九霄盯著看了半天,隻覺得像有一群螞蟻在紙上排隊。

“這就是答案?”她問。

“這是其中一個答案。”

“孤波算法不是隻有一個答案嗎?”

“算法得到的是宇宙不穩定臨界常數。”黑塔說,“這個數可以告訴我們,在某些條件下,宇宙更接近混沌,還是更接近按照既定軌跡發展。”

九霄努力理解。

“也就是說,姐姐算出了宇宙會不會迷路?”

“不是。”

黑塔停頓片刻,換了個更容易讓她聽懂的說法。

“它隻能告訴我們,宇宙現在離迷路還有多遠。”

九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什麼時候會迷路?”

“不知道。”黑塔搖了搖頭。

“姐姐你竟然也不知道嗎?”

“因為命途、星神、重大事件會動態改寫這個臨界值,答案本身是流動變化的。”

黑塔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麵是她寫下的論文摘要。

“我研究出了這個臨界值,但沒有算出未來。”

九霄看著姐姐。

她忽然覺得,這個答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以為姐姐解開了困擾銀河很久的問題,就應該像遊戲裡的黃色吼姆一樣,站在最高的山頂上,舉起一顆會發光的星星,宣布所有謎題都已經結束。

可姐姐隻是站在研究室門口,告訴她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她依舊那麼自信,自信的想要去破解更多的難題。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高興?”九霄問。

黑塔看了一眼桌上的公式。

“因為問題解決了。”

“可是未來還不知道。”

“未來不知道,和問題解決了,是兩回事。”

九霄眨了眨眼睛。

這句話她沒完全聽懂,但她知道姐姐確實很高興。

於是她把自己的黃色吼姆畫舉起來。

“那我們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

“給它做一頂新的帽子。”

“可是它已經有三頂帽子了。”

“這次是勝利帽。”

九霄從抽屜裡找出彩紙和剪刀,開始認真製作一頂歪歪扭扭的金色帽子。黑塔沒有阻止她,隻是把那張公式紙收進文件夾裡。

第二天,黑塔的論文正式發表。

論文標題很長,九霄記不住,隻記得裡麵有“孤波”“臨界常數”和“帕提維婭”幾個詞。

學術界在很短的時間內陷入了震動。

困擾銀河近百琥珀紀的難題,終於有了完整的求解結果。雖然黑塔在論文中明確寫明,臨界常數無法直接預測宇宙未來,也不能回答命運是否已經寫定,但這並沒有阻止各方學者反複研究她的推導過程。

有人稱讚她是湛藍星最年輕的天才。

有人說她的成果足以改寫宇宙學。

有人試圖從那串數字裡推導出所謂的“末日時間表”,但很快就被黑塔在公開說明中直接否定。

“論文裡寫得很清楚。”黑塔對前來采訪的記者說,“它不是預言,看不懂就再讀一遍,不要替我編結論。”

那名記者拿著攝像機,明顯沒有想到她會回答得這麼直接。

“黑塔女士,您是否認為自己已經超越了帕提維婭?”

“我解決了她留下的問題。”黑塔說,“這不代表我比她更懂宇宙,我隻是一個學者,一個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學者。”

采訪結束後,記者們仍然圍在研究中心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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