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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滿分與必殺技

小學開學後的第一次考試,很快就來了。

考試前一天,九霄鄭重其事地把所有課本攤在客廳地毯上,按照從厚到薄的順序排列整齊。

她先把數學書放在最左邊,又把自然課本放到最右邊,中間留下了一塊空地,擺上她親手製作的黃色吼姆玩偶。

黃色吼姆頭頂的兩隻耳朵一高一低,呲著牙笑著,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威嚴。

九霄卻對它肅然起敬。

“今晚,就是最終決戰前的最後準備。”她雙手按在桌麵上,低聲說道,“邪惡的遺忘之神會把知識從我的腦袋裡偷走,而我,絕不會讓它得逞。”

黑塔從她身後經過,順手拿走了被壓在數學書下麵的電子板。

“你把我的東西壓壞了。”

“這可是我的作戰指揮台!”

“這隻是我的電子板。”

“隻要能為正義服務,名字叫什麼並不重要。”

“那你用自己的橡皮擦當指揮台。”

九霄猶豫了一下,把吼姆往旁邊挪了挪。

“可以嗎?”

“我沒說可以。”

“姐姐,你的態度很不配合。”

“你明天隻考小學內容,沒必要把它說得像拯救宇宙。”

“對你來說當然簡單!”九霄挺起胸口,“你早就開始研究宇宙難題了,可我不一樣,我要麵對的是四門考試,四個敵人,四場戰鬥。”

黑塔看了一眼她鋪滿地毯的課本。

“加起來也沒四個敵人。”

“語文是會召喚錯別字的詛咒師,數學是迷宮裡的機關獸,自然是躲在草叢裡的觀察者,科學是……”

“科學是科學。”

“你不要打斷我醞釀氣勢。”

黑塔走到沙發邊坐下,把電子板重新點亮。

“你要是還有力氣醞釀氣勢,不如把生字再看一遍。”

九霄立刻低頭翻開語文書。

五分鐘後,她趴在地毯上睡著了。

吼姆倒在她的手邊,像一名英勇戰敗的護衛。

黑塔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九霄的腦袋從書角旁邊挪開,又把課本一本本收起來,放到茶幾上。

九霄睡得很沉,嘴裡還在小聲念叨。

“不能放棄……先保護大家……吼姆衝鋒……”

黑塔把最後一本書放好,回到電子板前。

屏幕上的曲線正在緩慢變化。

她看了一眼九霄,隨手把客廳的燈調亮了一檔。

“笨蛋。”

她說。

聲音很輕。

第二天的考試並沒有召喚出任何詛咒師,也沒有出現迷宮和機關獸。

數學卷發下來以後,九霄先看了一遍題目,然後拿起筆,埋頭寫了起來。

她寫得很快,卻沒有像平時那樣急急忙忙。遇到不會的題,她會停下來咬一會兒筆杆,想明白以後再繼續。

最後一道題比其他題難一些。

題目要求從幾種不同的分配方式裡找出符合條件的答案,老師教過的方法需要列出好幾步,九霄看了看草稿紙,忽然把題目裡的數字換成了吼姆、吼美和吼辣。

如果吼辣有三顆糖,吼美比吼辣多兩顆,吼姆又比吼美少一顆,那就先把三隻吼姆手裡的糖放到一起,再一個一個分回去。

她很快找到了答案。

寫完之後,她盯著草稿紙看了半天,又把“吼姆”三個字擦掉,換回題目中的名字。

不能讓老師發現她在考場上召喚了吼姆軍團。

語文考試也很順利。

看拚音寫詞語、組詞、造句和閱讀理解,九霄全都認真完成。她甚至檢查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把“晴朗”寫成“晴狼”,也沒有把“英雄”寫成“雄英”。

隻有最後的作文讓她停了下來。

題目是《我的一天》。

九霄咬著鉛筆,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她覺得自己這一天確實非常值得記錄。

早上起床,接受母親的早餐補給;抵達學校,進入知識聖殿;上午解決數學機關,下午擊退語文詛咒;放學以後還要回家監督姐姐,不讓她的研究把她的晚飯時間吞掉。

這不是很合理嗎?

九霄提筆寫道:

“今天,救世主大人再次從睡魔手中奪回了寶貴的清醒時間……”

寫到這裡,她突然想起老師批語上那四個鮮紅的大字。

跑題了,重寫。

九霄的筆尖停在紙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救世主大人”劃掉,改成了“我”。

作文最終得了九十分。

考試成績公布的那天,班主任特意把九霄叫到辦公室。

“這次考得很好。”老師把幾張試卷遞給她,“數學滿分,自然滿分,科學滿分,語文差一點,扣了作文的十分和其中一道閱讀理解題的二分。”

九霄捧著試卷,眼睛亮得像剛剛獲得了傳說級武器。

“老師,我是不是已經成為班級裡的強者了?”

“可以這麼說。”

“那我有沒有資格獲得稱號?”

“什麼稱號?”

九霄挺直腰背,正要開口,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在作文本上卡住的事情。

她努力把已經衝到嘴邊的宣言壓了回去。

“優秀學生。”

老師愣了一下,笑了起來。

“好孩子,你當然有資格。”

九霄抱著試卷回到教室,走路都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學校旁邊的文具店,花掉自己攢了兩周的零花錢,買了一本新的硬殼筆記本。

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銀白色的星星。

九霄拿著筆記本看了半天,最後讓店員在封麵上貼了一張她自己製作的吼姆貼紙。

“這是救世主大人的戰績記錄本。”

回到家時,父母還沒有下班。

他們正在國家科研中心負責一項長期項目,平時經常早出晚歸。九霄雖然聽不懂他們討論的內容,卻知道那是很重要的工作,因為每當父母的通訊器響起來,家裡的氣氛就會立刻安靜下來。

黑塔倒是一直在家。

她坐在窗邊,麵前擺著三塊電子屏幕。

九霄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想起黑塔研究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把自己的成績單放在離姐姐最遠的地方。

然後她退回門口,等著黑塔自己發現。

可黑塔盯著屏幕看了十分鐘,完全沒有抬頭。

九霄又等了十分鐘。

黑塔依舊沒有抬頭。

九霄第三次看向成績單,終於忍不住了。

“姐姐。”

“嗯。”

“你看見桌上的東西了嗎?”

“看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問?”

“因為我知道那是什麼。”

九霄一下子泄了氣。

“你知道?”

“你每次拿到好成績,都會把紙放到我看得見的地方,然後站在那裡等我問。”

“我才沒有。”

“上次是三分鐘,這次是二十分鐘。耐心變好了。”

九霄氣鼓鼓地走過來,把成績單拿起來,直接舉到黑塔麵前。

“看!數學滿分,自然滿分,科學滿分,語文八十八分!我是不是很厲害?”

黑塔掃了一眼。

“還行。”

“又是還行!”

“你作文扣了十分。”

“那是因為我寫得太真實了。”

“是因為你又寫跑題了?”

九霄的表情立刻僵住。

“這次隻跑了一點點,真的隻有一點點。”

黑塔把成績單接過去,看完卷麵上的評語。

老師在作文下麵寫著:

“內容有趣,想象力豐富,但請注意題目要求。”

比上次的“跑題,重寫”溫和了不少。

“至少有進步。”黑塔說。

九霄立刻轉怒為喜。

“真的嗎?”

“上次是整篇都在拯救世界,這次還寫了起床和吃飯。”

“因為救世主大人也要吃飯。”

“這句話倒是沒錯。”

九霄得意地把新買的筆記本拍在桌上。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要把每一次戰鬥成果都記錄下來。”

“你隻是考了個試而已。”

“這就是成長道路上的第一次勝利。”

“隨你。”

九霄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日期,然後認真寫道:

“第一次考試,全麵勝利。敵人:睡魔、錯別字與作文題目。結果:救世主大人獲得優秀學生稱號。”

黑塔看了一眼。

“你剛才還說要寫戰績。”

“這就是戰績。”

“那你下一次可以把錯題也寫上。”

“錯題?”

黑塔抽出一張紙,指了指九霄語文卷上被扣分的地方。

“這裡,題目問你從文章裡找出小鳥為什麼飛走。你寫的是‘小鳥為了尋找新的冒險,踏上了成為天空勇者的道路’。”

“它確實有可能是去冒險。”

“文章裡可是說它是被貓嚇走的。”

九霄低頭看著那道題,沉默片刻。

“貓也是邪惡勢力的一種。”

“別替自己找理由。”

“那我應該怎麼寫?”

“照文章寫。小鳥被貓嚇走了。”

九霄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下:

“錯誤原因:沒有聽清楚故事。”

想了想,她又在下麵補了一句:

“改進方法:下次先聽故事,再考慮小鳥是不是要拯救天空。”

黑塔看見那行字,伸手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

“這一句可以留下。”

“真的?”

“至少比你之前那篇像作文。”

九霄滿意地合上筆記本。

“姐姐,你的研究進行得怎麼樣了?”

“還沒結束。”

“難題還沒有解開?”

“沒有。”

“它很難嗎?”

“難。”

黑塔說得簡短,視線仍停在屏幕上。

九霄站到她身後,看著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圖像。那不是普通的波形圖,屏幕上的線條隻是某種計算結果,旁邊還標著許多被劃掉又重寫的符號。

“你到底在算什麼?”

“以前有個學者留下了一道題。”黑塔說,“題目很大,銀河裡很多人都做不出來。”

“比我的考試題還難?”

“難多了。”

九霄立刻肅然起敬。

“那這道題的答案是什麼?”

“我還沒算完。”

“算完以後呢?”

黑塔終於側過臉看她。

“大概率會得到一個數。”

“一個數?”

“這個數能告訴我們,宇宙更接近混亂,還是更接近按照原來的路走下去。”

九霄眨了眨眼。

“所以你是在算宇宙會不會迷路?”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那它為什麼叫孤波?”

“因為提出這道題的人,從虛數層麵捕捉到了一種特殊的駐波。具體來說——”

黑塔停了一下,看見九霄的眼神已經開始發散,便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你現在聽不懂。”

“我聽得懂!”九霄立刻反駁,“孤波就是一隻孤單的波,因為它沒有朋友。”

“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幫你交朋友。”

“不需要。”

九霄已經找來了紙和彩筆。

她趴在地毯上,先畫了一隻孤零零的黃色吼姆。吼姆坐在紙的正中央,腦袋上頂著一條歪歪扭扭的波浪線,身邊則畫滿了問號。

“這是孤波。”九霄介紹道,“它沒有朋友,所以看起來很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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