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都在明日
自家侄子,自家疼。
胖族長重重一捶桌子,低聲罵了兩句,同大夏開戰的回回諸國與北蠻子。
他紅著眼問太叔公:“叔是打算把沈訣的兒子,過繼給老三?可他家到底不是我沈氏血脈。”
“何況您家這麼多子孫,哪個不能看顧蓉姐兒?需得靠那外人。”
太叔公目光投向屋外庭院,院子裡擺了好些張吃飯的桌子,大人小孩鬨哄哄一片。
他搖頭,再次歎道:“這是我還活著。我要是死了,這一大家子也得散,哪有閒心管別家的事。”
說句難聽的,就算管,也是為了利益而管。
自古以來,哪家不是這樣。
老一輩死了,下麵小輩還能親密來往的,少之又少。
但這話,到底太下自家娃的麵子,太叔公隻道:“當年要不是沈訣上山砍柴,發現老三給野豬撞了,救了老三一命。”
“老三後麵也不會收沈訣為徒,傾囊相授他武藝,分家時還幫忙說話。”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老三自己也喜歡沈訣的幾個娃娃,就還是過繼沈訣吧。過繼旁的,他還不一定答應。”
這也是今兒太叔公在自家院子,看到沈觀海帶著裡正路過,選擇揚聲問明事情前後,加入其中的原因。
沈訣雖不是沈氏血脈,但…比沈繼業那糟心玩意兒,好太多。
“這……”胖族長遲疑著說:“沈大牛和沈繼業能同意?”
他可是知道,沈繼業恨不能大哥一家,給自己當牛做馬一輩子的,又怎會讓族中輕易把沈訣過繼出去?
“自然是不願意的。”
說話之人不是太叔公,而是一道更年輕些的聲音。
一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挑簾走進屋內,邊走邊道:“所以,阿爺才讓繼業哥每月給蕙明嫂子兩百文錢。”
“等給的次數多了,人也煩了,繼業哥就恨不能把沈訣大哥一家,全當拖油瓶一樣甩出去,隻不過……”
年輕人話音拖得長長,引得胖族長著急追問:“隻不過什麼?佑哥兒你這孩子,咋還和伯父賣關子。”
沈元佑是太叔公家唯一的秀才。
他將一壇酒放到太叔公麵前,笑著繼續講:“不過得看晏哥兒的身子,能挺多久了。”
“要是沒倆月就病逝了,阿爺的謀算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胖族長還是沒太聽得明白,一個人擰著眉頭苦思。
太叔公被他蠢得心下直歎氣,卻還是笑問自家孫兒:“什麼時候回來的?怎不提前讓人捎話和家裡說一聲,好讓你爹趕牛車去接你。”
“也是剛到,是坐同窗家馬車到村口的。”沈元佑一一答道:“一回來就往阿爺這來了,沒想著族長伯父也在。”
“元佑適才無意聽了些去,打擾二位長輩敘話了。”
“也不是什麼聽不得的事。”太叔公擺了擺手:“這會兒回來,可是縣學九月的課上完了?”
沈元佑搖頭:“沒呢。聽同窗說,明兒有個進士要來咱縣裡遊玩。”
“同窗有門路能帶我一起拜見對方,這不就趕緊回家收拾內務來了。”
“洗個頭、再換身乾淨衣裳,省得人家見了孫兒,被臭得不願指點文章。”
太叔公雖不明白,他們這破窮定遠縣有啥好玩的,卻還是連連點頭。
“是這個理兒,回頭也得好好謝謝你同窗。”
他說完,又扭頭訓斥胖族長幾句,命其不要再和沈繼業攪和一起雲雲,便打發他走了。
胖族長知道人家有私事,也有自知之明,走得很是爽快。
隻是行至村中岔路口時,看著那條通往村西的土路,胖族長神情仍是猶豫糾結。
良久,終是在自家婆娘催促下,一起走上村北回家的路……
村西青磚黛瓦砌的房子,獨沈大牛家一份。
周圍鄰裡要說羨慕,那肯定也是羨慕的。
但,誰都不服沈大牛和沈繼業。
此刻,二房隔壁土磚房,一婦人端著木盆出來,把洗碗水往沈家方向一潑,並唾道:“呸,一家子螞蟥精!”
二房院內,沈繼業的大女兒——沈知春,正端菜往堂屋而去。
聽到婦人唾罵,她仿若沒事人一樣,神色不改,步伐依舊。
堂屋內有桌兩張,一為父母和弟弟沈敘白所用,上置各色好菜、葷素皆有,主食是白米飯,另佐黃酒一碗。
另一桌,為她們三姐妹所用,上有鹹菜、水煮白崧各一碟,雜糧豆飯三碗。
沈知春將雞湯放好,坐回自己的位置,用眼角餘光注意著沈繼業動作。
在他們家,除了沈敘白和柳氏以外的人,要等她爹動了筷子,才能吃飯。
但今兒白日裡沈繼業丟了臉,舍了錢,賠了雞蛋,吃了癟,這會兒仍是陰沉著臉,沒心情吃飯。
俗稱:氣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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