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就一試
“反正我也不是念書的料。”
他自嘲一笑。
沈聽瀾又不是瞎子聾子,村裡、鎮上私塾裡,拿他和沈敘白作比較的話,他都知道。
但確實技不如人,知道了又能怎樣?
爹已經被征兵走了,因是戰事吃緊時,連用銀錢抵都不行,隻有功名之家可免。
他便是技不如人,也不得不讀,隻為博一微小可能。
不過,讀書確實能賺錢的機會更多。
幫有錢的同窗寫夫子罰抄,幫他們趕課業,書肆借抄書活計等……都比賣力氣來得輕鬆。
如今,清晏既有讀書的出息,他倒也不用繼續浪費家中銀錢。
常蕙明拿手背擦去眼淚,紅著眼看向沈聽瀾:“不行!”
“你還是得讀,至少在清晏中秀才之前,你得繼續讀,還要試著去科考。”
“清晏考科舉有五年時間,可四年後的春天,你就滿十六了。”
“到那時候,朝廷徭役可拿銀錢免得,但萬一又強征壯丁充軍,你就必須得去啊……你爹他……”
常蕙明聲音哽咽,緩了好一會兒,方斬釘截鐵地說:“反正銀錢方麵,你不用操心。”
“眼下清晏身子已沒有性命之虞,娘多繡些繡品去賣,總能供得起你倆上學。”
沈聽瀾看著常蕙明眼下的烏青,還有眉間的疑惑,便知娘對於妹妹所述神仙之事,沒有全然相信。
可家裡是個什麼光景,他再清楚不過……
雖是有十幾畝田,但娘的手要刺繡,做不得粗活,二弟三妹又還太小,那十幾畝田都是租出去收租子的。
這租子,除去他們一家四口一年嚼用,也就還剩一丁點兒。
連他上私塾的錢,都得從繡品裡出大頭。
而二弟能讀三年書識字,還是因著賣了兩畝上等水田才有的錢。
最後,二弟確定自己更不是讀書的料,這才主動沒讀了……
如今,娘又要同時供兩人讀書,若不賣田地,那身子如何能吃得消?
沒日沒夜的繡,怕是等不到他至弱冠之年,娘的眼睛就要先繡壞了。
但常蕙明的性子,也非那等柔弱無主見的,不然怎能一人撐起門戶。
她決定的事,就連常姥姥都輕易改變不了,更何況是沈聽瀾這做兒子的。
換完乾爽衣裳的沈觀海坐在一旁直撓頭,要是他也像大哥一樣能賺錢就好了。
可惜,他就隻是識得些字。
寫出來的字那叫一個難看,別說抄書賺錢,老板不讓他賠紙墨錢就算不錯了……
常姥姥慣看不得哭哭啼啼的場麵,她霸氣一揮手,“讀,都讀!”
“我和你們姥爺那兒還有些錢,既然有神仙女子幫咱家清晏改善身體,不管怎樣都要試一試。”
常蕙明不讚同:“這怎麼使得,那是你們養老的錢。”
常姥姥又一揮手:“什麼養不養老的,我和你爹都才五十多歲,哪就老得隻能躺在家裡吃老本?”
“再說了……”常姥姥神情有一瞬低落,又很快掩蓋。
她笑著對沈清晏道:“再說了,等咱家清晏出息,難道還能不孝敬姥姥?”
正思索賺錢之法的沈清晏,聞言認真點頭:“晏兒以後讀書賺錢,給姥姥買大房子,穿綢緞衣裳,還要金銀首飾堆滿頭。”
雖是小孩隨口說的好聽話,但常姥姥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哦喲,到時候姥姥的頭,豈不是要被壓得抬不起來了!”
“那就再請兩個丫鬟,專門給姥姥托著腦袋。”
這下,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不過也能理解,五歲的小娃娃學書上知識是快,但見識到底太少了些,不知道有錢人家具體過什麼樣的生活,以為大房子和金銀首飾就是最好的了。
可要問他們,他們隻能回答更細致一些,更多的也是不知道。
常姥姥又問了沈清晏幾個關於‘神仙姐姐’的問題,主要是發展個人勢力方麵。
沈觀海撓頭:“我咋感覺這神仙姐姐,不太像正經路子的?”
“管她哪路的,能幫著咱家清晏,那就是好路的!”常姥姥說著說著,忽然合掌一拍,“這事我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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