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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對象

等林搖再一次近距離見到周泊,是在期末的表彰大會上,周泊是優秀學生,她是進步學生。

學期末林搖衝到了班級15,年級142,班主任不可謂不開心,勞心勞力為什麼,不就是為了這些孩子,隻是好多孩子不開竅,每天稀裡糊塗來學校,心思不知道在哪裡,要是個個都跟林搖一樣,努力上進,他們也能多活幾年。

優秀學生在前兩排,進步學生在後麵兩排,每個班級一個,等校領導演講完,就上台接受表彰,林搖的目光,跨過中間的兩排,落在第一排的後腦勺上。

在無人注意的時候,她總會默默搜尋這道身影,周泊的班級在走廊最前麵,高二一班,她在高二六班,教室邊上就是樓梯。

她要好好感謝這個樓梯,1-5班的必經之路,在晨讀之前,下課鈴後,她會無數次抬頭,看看經過窗戶口的人是不是他。

許是感應到什麼,注視的身影有了動靜,在周泊回頭之前,林搖就收回了目光,看向舞台上演講的領導,不知道講了什麼,跟著一起拍手鼓掌,再跟著一起上台。

進步學生有獎勵,一張進步獎狀,一本名著,三本本子,一盒水筆,勉勵大家繼續努力。

家裡第一次出現獎狀,周歲仙樂開了花,趙紅強和馮玉蓮都沒當一回事,“又不是三好學生,有什麼好得意的。”在他們眼裡,隻有三好學生獎狀才是最值錢的,後麵那戶的小孩就年年得,獎狀貼滿了家裡的牆壁。

進步獎嘛,和安慰獎差不多。

林搖沒和他們說自己的名次,舅舅倒是會問一聲,“考得怎麼樣。”

“和以前差不多,稍微進步了點。”

“哦,用功點。”和以前差不多那就不是讀書的料,趙紅強沒當一回事,他們這片能考上大學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考不上才是常態。

畢業了就進工廠,過幾年說個對象,親生的也不過就這樣,對這個外甥女,他也算儘力了。

過了兩天家門口有人來裝牛奶箱,馮玉蓮給兒子訂了光明牛奶,補鈣長腦,雖然這麼多年成績差的很穩定,人嘛還是要有夢想的,但是保不齊哪天就見鬼了呢,這營養就要跟上。

“多少錢一袋啊。”周鳳仙站門口和人閒聊。

“讓讓。”馮玉蓮推開老婆子,“站門口乾什麼,擋什麼路。”

周鳳仙被推了也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和裝箱子的人攀談。

“兩塊錢一袋,訂一個月的便宜點,48一個月。”

“那貴啊。”周鳳仙摳摳手指,她打牌也隻舍得幾毛幾毛的,超過兩塊錢要她命了。

“話不能這麼說,電視裡沒看呢,好東西,補鈣,小孩子長身體喝這個好,身體好了,才有精力學習啊……”

一個箱子裝不了多久,師傅又去隔壁人家,時興貨,大家都訂了嘗嘗鮮,希望牛奶是靈丹妙藥,孩子喝了能變神童。

眼看裝第三家,裝完就要走了,周鳳仙去屋裡床腳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是她玩牌的舊鈔,趙紅強給的整鈔她都藏起來了,那不能動。

馮玉蓮看婆婆拎著一袋硬幣叮鈴哐啷的去找那個安裝工,眼皮抖了抖,忍了忍沒有廢話,上次被當家的扇的那一巴掌,現在想起來還麵皮發麻。

林搖也得了牛奶,每天一袋,早上6點半送到家門口。

趙曉嬌不開心了,“憑什麼他們都有,我沒有。”

“滾滾滾,都不念書了喝什麼牛奶。”

“你就是偏心。”趙曉嬌一直知道父母偏心,不然生弟弟乾嘛,她出生的時候已經是獨生子女政策了,為了生二胎,窮得叮當響的家裡,硬是湊了6000塊錢交的罰金,十八年前的五千塊錢什麼概念,工資不過兩三百。

“死丫頭上了幾年班,翅膀硬了是吧,啊……”

“本來就是你們偏心,什麼好的都給弟弟,我以前怎麼沒有牛奶。”林搖也有牛奶,趙曉嬌不嫉妒,她22了,不是不懂事的年紀,這個妹妹在家裡過的什麼日子,她都看在眼裡,六七歲就幫她洗內衣褲,大一點就洗外套褲子,冬天的水冷得刺骨,手指一根根凍的比蘿卜粗,然後生凍瘡、癢的撓爛,爛了也要洗。

燒點熱水和一和,那是不可能的,馮玉蓮才不會肯。

趙曉嬌作為既得利益者,自然不會多話,她和趙曉鵬很多時候都是避開這個妹妹的,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自己到處皮,在樓上看電視、吃零食、什麼都不用管,林搖在樓下做家務,心裡總會有些不舒服,可憐歸可憐,那也是她的命,林搖不做,就要她做了。

林搖在家裡和傭人差不多,要再嫉妒她那一袋牛奶,她都要唾棄自己。

“我打死你個沒良心的,養你這麼大,還管起娘老子來了……”馮玉蓮說著就要動手,趙曉嬌三兩步跑上樓,躲回房間。

林搖一開始也覺得新鮮,有牛奶喝了,還沒喝過呢,嘗一口覺得什麼味都沒,但又是外婆的心意,閉著眼一口氣乾完,不難喝就是了。

天冷,周鳳仙給放在鍋蓋上捂熱了,喝下去暖暖的。

趙曉嬌22了,過完年就23,在鄉下這個年紀是要開始相看人家了,很少有過了25還沒嫁出去的。

趁著年頭上,大家都得空,約著到家裡坐坐,馮玉蓮也罕見了收起凶悍臉色,裝出一副和藹樣。

“我家丫頭勤快的,家裡家外都能乾。”那是林搖昨天把家裡家外拖了兩遍。

“小夥子也不錯的,在鑄鋼廠,工資也有三千多一個月,不少了,家裡娘老子也沒退休,都在賺錢,就他一個獨苗,以後還能幫著帶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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