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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願望

秋風輕拂,林搖擦了擦嘴起身,不能在嘴角留下證據。

周泊做完作業來田埂裡抓龍蝦,偷了一塊家裡的碎肉綁在魚鉤上扔進泥坑洞裡,一抓一個準,奶奶不準他吃這些玩意,他就是抓著玩,好不容易有個周日可以喘口氣,出來放鬆一下。

這片地肥沃,通著河,龍蝦肯定多,表哥在的時候,每年夏天都帶他來,天再冷一點就抓不到了。

停好自行車走過來,就見一個人影穿著粗布衣服,半蹲在玉米地後麵像老鼠一樣,還有炸雞腿的香味。

四目相對,林搖不可抑製的臉紅,手指在衣角搓了下,捏緊塑料袋快步走開,等走遠了回頭,看不見人了,才把塑料袋和雞腿骨頭一把扔掉。

除了學校裡的擦肩而過和偷偷注目,他們以前沒有交集的,是不是命運已經在悄悄發生變化。

到家外婆在門口喂雞,細糠倒進雞槽裡,瞬間圍滿了雞。

門口還有把毛豆,林搖坐在板凳上開始剝。

“去寫作業去,我來。”周鳳仙以前也是過一日算一日的,熬到死,就去地下見老頭子。

給搖搖開了家長會以後,心思還是有變化的,念書是唯一的出路,紅玉、紅強小時候家裡那麼窮,殺豬營生雖然有點豬肉吃,但也賺不到什麼大錢,都是血汗錢,老頭子起早貪黑的乾,把身體熬垮了,才走的早。

村上那麼多孩子都不讀書了,老伴也硬是把兩個孩子供上了高中,沒道理日子越過越差的,現在條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日光燈也亮,看書不會壞眼睛。

以後搖搖做了大學生,再嫁個好人家,她天天去給菩薩磕頭。

隻是身子骨太瘦,林搖一路快走回來,出了汗,脫了外套坐在矮板凳上,彎腰剝毛豆的時候,都能看見脊椎骨透過晴綸料子的襯衫,一節一節的凸起。

月經也不正常,月經不好,怎麼生孩子,他們那個年代,這年紀都可以當孩子媽了。

周鳳仙對孩子的心願再遠大,也不過是考上大學,嫁個好人家,再生個孩子,最好是男孩,這已經她這個鄉下婆子覺得最最最好的事情了,哦還有就是賺大錢。

“祖宗保佑,我們曉嬌、曉鵬、搖搖,以後考個好大學,找個好老公,保佑大家發大財……”每年祭祖的時候,周鳳仙都是這個願望,再虔誠的磕三個頭,插上香。

林搖以前沒什麼願望的,跟著磕三個頭就算完事,現在她希望外婆身體健康,她能如願考上大學,走出這個地方,以後帶外婆去大城市看看。

哦,還有,希望鎮長一家也身體健康,平安順遂,鎮長一家都是好人。

這天等林搖放學回來,家裡破天荒的多了一隻雞,碗太小,雞腳從搪瓷碗裡翹出來,林搖從馮玉蓮起伏的胸口判斷,家裡應該剛吵過。

“舅舅、舅媽,外婆,我回來了。”趙曉鵬在學校吃的,趙曉嬌今天晚班,要9點回來。

“嗯。”趙紅強應了聲。

馮玉蓮恨恨的嚼著米飯。

周鳳仙去廚房端了個碗出來,裡麵還有隻雞腿,“吃飯。”一共兩個腿,也沒想都給搖搖,肯定要給曉鵬留一個的,畢竟是孫子,趙家的獨苗。

林搖坐下吃飯,不過馮玉蓮臉色不好看,她沒敢動那個雞腿。

周鳳仙又往孩子碗裡添了些雞湯,“多吃點,補身體的。”

馮玉蓮眼不見為淨,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大的把大家都嚇一跳,又踢了腳凳子就上樓去了。

林搖看看外婆。

周鳳仙不吱聲,朝外孫女努努嘴,意思是吃你的,別理她。

趙紅強也快速扒了幾口飯走了,牌友約了晚上打牌,出去散散心。

人走光了,林搖才敢碰那個腿,周鳳仙趁下午家裡沒人,捉了隻雞出來殺了,年輕時候跟著老頭子殺過豬的,雞算什麼,一脖子下去,就沒了音,要給搖搖補身體。

馮玉蓮回來聞到味道,氣得氣血直往頭頂竄,那是養了給趙曉鵬吃的,明年高考呢“天殺的,誰把我雞殺了。”

“我殺的,我看這雞怎麼喂都長不大了,再養下去,肉太老了。”

“你個老東西……”馮玉蓮二話不說就叉著兩隻手上來。

周鳳仙被推了個踉蹌,年紀大了怎麼比得過壯年的婦女,背撞在牆上生疼,渾濁的雙眼泛出淚花。

“老棺材東西,你怎麼不去死啊,殺我的雞,你給我去死……”兩條有力的胳膊掐在周鳳仙身上,拖著她往外,“給我死出去,就知道吃……”

周鳳仙哪有還擊的力氣,被拖著往外,正是做工回來的時候,街坊鄰居端了碗在門口吃飯閒聊,屋裡悶,外麵涼快。

“誒,趙家的,做什麼。”街坊都知道這家婆娘厲害,家裡三天兩頭吵吵,都習慣了,隻是這樣對年紀大的婆婆,是人都看不過去。

“我養給曉鵬補身體的雞,老棺材東西,問也不問就給殺了。”馮玉蓮一身肥肉,一看就是沒少偷偷給自己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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