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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私塾

秋雲的碗差點沒端住。

她把碗放下,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抬頭看鐘梓蘭,又低頭看自己的手。

“姐,我手粗,握不住筆吧。”

鐘梓蘭沒回答這句,走到灶台邊把剩下的半碗粥盛出來,端到鐘正民屋裡。

鐘正民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臉上還是蠟黃的,但比前兩天有精神。

鐘梓蘭把粥擱在床邊矮桌上,又從貼身衣襟裡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二百個銅板,用麻繩串著。

“爹,這些你留著家用。”

鐘正民看了看那串銅板,沒伸手。

“你自己不留點?”

“不用,城裡鋪子管吃管住,主家為人也大方,隔三差五有賞賜,花不著我自己的錢。”

鐘正民的手伸出來,接過那串銅板。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銅板重,是因為輕。二百文錢而已,他女兒在外麵跑了這麼多天,留給自己的就這麼點。

她把好的都帶回家了,留給自己的一定更少。

鐘正民把銅板攥在手裡,想了想,又放到枕頭底下。

“爹給你存著。”

鐘梓蘭皺眉。“存什麼?”

“當嫁妝。”鐘正民咳了一聲,“家裡還有三畝水田,兩畝旱地,我這身子好不了也壞不到哪去,等開春把地租出去,一年也有個一二兩銀子進項。你出嫁的時候,不能讓男方看低你。”

鐘梓蘭端起粥碗遞到他嘴邊。

“爹,我說了,招上門的。”

“你……”

“再說了,我不需要嫁妝撐場麵。”鐘梓蘭把勺子往他嘴裡送,“瞧不上我的人,給他一百兩嫁妝他也瞧不上。瞧得上我的人,我穿補丁衣裳他也願意娶。”

鐘正民被她堵得沒話說,張嘴把粥咽了。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秋雲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

“姐。”

“嗯。”

秋雲抿了抿嘴,手指絞著衣角。

“你剛才說讓我念書,是真的嗎?”

“說過的話不改。”

秋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是咱們村沒有學堂收女娃。”

鐘梓蘭把粥碗放下,轉身看著秋雲。

“誰說要去學堂了?”

秋雲愣住。

鐘梓蘭在床沿坐下,掰著指頭說。“村裡那個周雲笙,你認識吧?”

秋雲點頭。“就是姐你從城裡救回來那個?上回他來咱家還過藥錢,人挺斯文的。”

“他是秀才。”

鐘正民插了一句。“周家那小子?他爹娘早沒了,一個人住在村東頭那間破屋裡,日子過得比咱家還緊巴。”

鐘梓蘭點頭。“他如今在我城裡鋪子後院住著,養傷,也溫書,準備考明年的春闈。”

鐘正民看她。“你想讓他教秋雲?”

“不光教秋雲。”鐘梓蘭站起來,走到門口。“我打算在村裡給他弄個小學堂,不用大,就收幾個孩子,教認字讀書。他有個進項,不用天為吃喝發愁,也能安心備考。秋雲跟著他念書,不用交束脩。”

鐘正民想了想。“這事你跟他說了沒有?”

“還沒。”

鐘正民又想了想。“那小子會答應嗎?”

鐘梓蘭往外走。“我去問。”

秋雲追出來。“姐,現在就去?”

“他就在城東鋪子裡,我回城順路。”鐘梓蘭回頭看了秋雲一眼,“你在家等著,等我消息。”

秋雲站在院門口,目送鐘梓蘭背著包袱走遠。

她攥著衣角,嘴角往上彎了彎,又趕緊抿住,怕被人看見。

念書。

她要念書了。

鐘梓蘭一路走得快,午後到了城東粥鋪。

紅煙在前頭擦桌子,看見她進來,趕緊迎上來接包袱。

“姐,周公子在後院。”

鐘梓蘭把包袱遞給她,徑直往後走。

周雲笙坐在院裡那棵歪脖子樹下看書,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色也不再發白,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站起來。

“鐘姑娘回來了。”

鐘梓蘭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

“有件事跟你商量。”

周雲笙把書合上,正了正身子。

鐘梓蘭說。“你秀才的功名還在吧?”

周雲笙點頭。“在的。”

“想不想教書?”

周雲笙愣了一下。“教書?”

“我老家福祿村,村裡沒有學堂,孩子們想認字得去鎮上,來回二十裡路,束脩還貴,窮人家根本供不起。”

鐘梓蘭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想在村裡開個小學堂,就收六七個孩子,教他們認字、算賬、讀文章。不需要多大地方,借間屋子就行。”

周雲笙沒有馬上接話,他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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