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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功名之約

周雲笙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可以資助你讀書。”鐘梓蘭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淡淡的,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周雲笙放下茶杯,盯著鐘梓蘭看了好一會兒。

他在想,這姑娘是不是撞了腦袋。

“鐘姑娘,你家的情況我知道,令尊還臥病在床,令妹也小,你自己都過得緊巴巴的,何必再管我一個外人。”

鐘梓蘭挑了挑眉:“我問的是你想不想讀書,又沒問你我家窮不窮。”

周雲笙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當然想讀書。

他做夢都想。

守孝三年,他唯一沒放下的就是書。田裡乾活歇息時翻兩頁,晚上點不起油燈,他就靠月光把文章背下來。可想歸想,他清楚自己眼下連吃飯都成問題,哪裡有臉讓別人供他讀書。

何況這個別人,還是一個比他更窮的姑娘。

“鐘姑娘,你今日救了我,又替我看病買飯,這恩情我已經不知如何報答了。”周雲笙把茶杯擱回桌上,搖頭道:“讀書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己想辦法。”

鐘梓蘭歪頭看他:“你能想什麼辦法?去做苦力?”

周雲笙沒說話。

鐘梓蘭伸出手,捏了一下周雲笙的胳膊。

周雲笙一驚,往後縮了縮。

“就你這胳膊,還沒我妹的腿粗,去碼頭扛一袋米能把你壓折了。”

周雲笙臉紅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確實不像乾苦力活的,指節細長,骨頭都清晰可見。從前他爹常笑話他,說他生了一雙握筆的手,乾不了莊稼活。

“鐘姑娘,我不能再欠你了。”

“誰說欠?”鐘梓蘭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我這是投資,懂嗎?”

周雲笙不懂。

“你是秀才,對吧?”

周雲笙點頭。

“秀才再往上考,中了舉人,那就是老爺了。到時候你還愁沒錢還我?”鐘梓蘭掰著手指頭算,“我現在花幾兩銀子供你念書,你以後做了官,隨便賞我點什麼不就回本了。”

周雲笙被她這番算賬逗得一怔。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聽過有人把資助讀書說成投資的。

鐘梓蘭看他不吭聲,又加了一句:“我在城裡找到活計了,東家給的工錢夠用,你不用替我操心錢的事。”

周雲笙抬起頭看鐘梓蘭的臉。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輕鬆,不像在打腫臉充胖子。而且,方才她確實掏得出錢替他看病買飯。

可他心裡還是過意不去。

他這輩子受過的恩情不多,父母給的已經還不清了,如今又多了鐘梓蘭這一筆。

“鐘姑娘,我……”

“行了。”鐘梓蘭打斷他,“你要是覺得虧欠,以後考了功名再還我就是。我這人記賬記得清楚,少不了你一文錢。”

周雲笙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動了動。

他想笑,又覺得這時候笑不太合適。

沉默了片刻,周雲笙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鐘梓蘭搭在桌上的手。

他手涼,骨頭硌人。

“鐘姑娘,多謝。”

話剛出口,周雲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猛地鬆開手,耳朵根子一下子燒了起來。

“失禮了。”

鐘梓蘭倒沒什麼反應,隻是低頭看了自己被握過的手背,又看了看周雲笙通紅的耳朵尖。

她沒提這茬,轉而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住哪兒?城裡的客棧可不便宜,書院若是不收人,你也沒個落腳的地方。”

周雲笙剛恢複正常的臉色又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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