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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夜宿月渡村

一句話,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在喧鬨人群中。

幾個村民你看我,我看你。

臉上的亢奮瞬間僵住。

“誰知道奸夫是哪個野男人?”帶頭人惱羞成怒地吼道:“再說了,男人家哪有什麼守不守的,要怪就怪這狐媚子自己勾引人!”

“嗬。”溫寧冷笑一聲,“所以你們月渡村的規矩,隻管女人,不管男人?”

“你這外來的丫頭懂什麼!”

“敢置喙我們村裡的規矩!”

清珩站在人群中,衣袂被夜風吹動。

他目光落在湖麵上,神情淡漠得像是這一切與他無關。

高高在上的仙君,凡人在他眼裡不過螻蟻塵埃。

螻蟻的生滅,本就不值一提。

“都鬨夠了沒有!”

人群後,一位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出。

他瞧著五十歲上下,鬢邊霜白相間,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自帶一股壓下全場的氣勢。

此人正是月渡鎮的族長,程牧。

村民們看到他,自動朝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

他目光掃過溫寧幾人,又落在地上少女的屍身上,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人都沒了,還圍在這裡做什麼?”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人死萬惡消,難不成真要將她挫骨揚灰?”

帶頭人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族長,這幾個外鄉人把李家丫頭的屍首撈上來了,多晦氣啊……”

“讓李家人來收屍,他們若不收,就抬到後山埋了吧。”

程牧擺了擺手,語氣裡掩不住的疲憊,“死者為大,總歸要讓她走得體麵些。”

他說著,轉過身,對著清珩拱了拱手,腰微微彎下幾分。

“幾位莫要見怪,都是村裡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沉屙舊疾,老夫身為族長,亦是無可奈何。”

他身為族長,都無可奈何。

更別提他們這些外來人。

他直起身,抬手指向村子的方向,語氣誠懇,“夜黑路滑,若不嫌棄,不如先到老夫家中歇歇腳,吃口熱飯,待天亮再走。”

“這大晚上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們帶著兩個小姑娘,也不方便。”

溫寧淡淡掃了一眼湖邊。

少女的魂靈還站在那裡。

她渾身濕透,始終望著湖對岸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就在溫寧準備拒絕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清珩率先出聲,“那就叨擾了。”

溫寧側眸看他。

瞧出她心有異議,清珩輕聲道:“這村子就這麼大,難不成要露宿街頭?”

露宿街頭也不至於。

再小的村子,也會有土地廟城隍廟之類,總能避一避冷風。

他既以應下,她也無話可說。

夜風掠過湖麵,裹著濕氣迎麵吹來。

江雪芙將披風脫下,彎腰披在謝瀾舟肩頭,“瀾舟哥,你沒事吧?”

謝瀾舟目光怔然,輕輕搖頭,“我沒事,放心。”

“她……真的死了嗎?”

沉默片刻,謝瀾舟重重嗯了一聲。

明明怕得要死,江雪芙還是忍不住,眼神總往屍身那邊瞟。

少女的家人沒有來。

她聽到人群裡有人輕聲嘀咕,“李家那邊說了,嫌她丟人,讓人隨便扔了就行,眼不見為淨。”

江雪芙無奈歎氣。

真是個吃人的鬼地方。

可惜了月渡這麼美的名字。

謝瀾舟從地上爬起來,袖口還在滴水。

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擋在江雪芙身前,“別看了。”

程牧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清珩微微頷首。

幾人便跟著他,往村子方向走去。

身後,村民們的議論聲漸漸遠了。

火把的光也散成幾縷餘燼,被夜色吞沒。

岸邊,少女的魂靈依舊立在原地,目光癡癡望著對岸。

月光照在湖麵,鋪開一片白茫茫的波光。

***** *****

程牧的宅子在村子最東頭。

青磚黛瓦,門前兩棵老槐樹,枝椏在夜色裡伸得很遠。

一看就是村裡的體麵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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