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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善有善報

刑場就設在城門外南側的高台上。

烏泱泱的百姓摩肩接踵,議論聲、唏噓聲各種聲音攪成一團,人聲鼎沸。

柳家一眾老小披枷帶鎖,麵如死灰被官差押至行刑台前。

台前的黑木刑墩老舊斑駁,嵌滿成年血漬,刺鼻腥臭直衝喉頭。

柳夫人胃裡翻湧,強忍著沒嘔出來。

溫寧扶著盲女走到前排。

周邊聲音嘈雜,盲女微微側首,空茫的眼窩對著人聲方向,細細靜聽。

“柳家夫婦在正中的位置。”溫寧輕聲道。

盲女垂著眼,輕輕應了一聲。

高台主位上,主刑官麵無波瀾,瞧著時辰差不多,展開判詞厲聲宣告:

“柳慶元,你勾結判王,意圖謀反,其族上下知情不報,同罪連坐!”

“今判柳氏滿門二十二口,悉數斬立決!”

話音落,行刑令牌被狠狠擲於地麵。

“時辰到,行刑!”

劊子手上前,拔開酒壇泥封,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大刀上。

刹那間,柳家眾人痛哭狼嚎。

柳員外雙目呆滯,眼底隻剩蝕骨的悔恨。

腦海中一遍遍閃過那個被他親手掐死的孩子。

倘若——

當時他有一絲絲的不忍,留那孩子一條生路。

哪怕將他扔出去自生自滅。

或許,柳家也不至於滿門赴死。

天光敞亮,萬裡無雲。

柳員外望著高高揚起的屠刀,絕望地閉上眼。

刀鋒落下的一瞬,溫寧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柳夫人連一聲驚呼都未曾發出,頭顱已然滾落,眼底流出兩行血淚。

盲女始終立在原地,微微抿緊唇瓣。

良久,緩緩勾起一抹釋然又冰冷的笑意。

夜幕降臨,月色淒清。

盲女蹲在院中燒紙,星火跳躍,映亮她蒼白的側顏,“娘,今日大仇得報,您老在九泉之下,終於可以安息了。”

“說不定,我們很快便會重逢。”

她從未忘記那場交易。

以二十年陽壽為祭,換得殺母仇人滿門伏法。

一命換一門。

這場交易,是她賺了。

夜風驟起,吹得火苗搖晃不定。

光影明滅間,身後傳來一陣細微聲響。

盲女捏了捏指尖,循著那聲音的方向屈膝跪地,俯身叩首。

“多謝大人為我娘親討回公道。”

她語氣平靜,好似一個了無遺憾,甘願赴死的囚徒,“二十年陽壽,小女心甘情願。”

溫寧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眸底泛起淡淡柔光。

她抬起手,一雙自柳夫人體內取出的眼珠,裹著淡淡幽光,緩緩落入盲女空蕩的眼窩之中。

盲女隻覺雙眼溫熱發脹,慌忙抬手捂住。

她自小沒有眼珠,習慣了眼眶那空蕩蕩的感覺。

乍然不知被何物撐起眼皮,那突兀的感覺,極為不適。

“大人這是何意?”

“你為母複仇,甘願折壽二十年,孝心可感幽冥。”溫寧緩緩開口,語氣低沉,“本判賜你一雙明眸,待你陽壽儘,為我當差二十年,以還今日恩德。”

“你可願意?”

一行清淚,順著盲女眼眶緩緩滑落。

她連連叩首,聲音哽咽,“多謝大人,小女願意!”

夜色已深,溫寧轉身離去。

剛拐過街角,便見街角餛飩攤前,清珩正坐在長凳上,眉眼溫和,朝她輕輕招手。

“寧寧,過來吃碗餛飩。”

聽他喊寧寧的次數多了,溫寧已見怪不怪。

抬腳緩步上前,在他身側落座。

隆冬將至,寒夜刺骨。

一碗熱餛飩,恰好能暖身。

小二麻利煮好餛飩,盛碗端上,“來嘍,客官,您的兩碗餛飩好嘍。”

香油與青蔥的香氣散開,暖意氤氳。

溫寧捏著羹勺,並未動筷,抬眸看向清珩,“特意在此等我?”

“算是。”清珩吹著碗中熱氣,淡淡道:“身為判官,也會對告狀之人心生惻隱?”

溫寧捏著湯勺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似乎……什麼都知道。”

她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

在他麵前,她好似沒有絲毫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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